前些日子，接到了魏正时老师的请柬。“楼顶春韭长势可爱，特邀众诗友莅临寒舍品尝韭菜盒子，并小酌几杯。”承蒙盛邀，感怀至深。楼头春韭，本为诗家清供，经其妙手，便成佳味。

魏老师为人厚朴，平易近人。与他相处，如沐春风，无论是初识还是旧交，他总能让人自在妥帖。他平生最喜诗、书、画，三者兼修，尤其楷书功力深厚，一笔一画端庄谨严，骨力内含，观之如见其人。他的画也清雅可喜，多是山水小品或花鸟写意，寥寥数笔，便有意趣。至于诗，更是日常自娱之道，常于楼顶菜畦边吟哦推敲，自得其乐。

韭菜盒子我是吃过的，面皮包着春韭鸡蛋，在油锅里煎得金黄，咬一口，满嘴清香。可魏老师家的韭菜盒子，想必是不同的。那韭菜是从他的天台菜园里现割的，带着晨露，沾着泥土，有一种刚从地里起身的鲜活劲儿。再加上一屋子诗友，几杯佳酿，从“夜雨剪春韭”说到“举杯邀明月”，从诗词格律聊到人生闲话——这样的饭局，吃的哪里是饭，分明是一屋子的人气与文气。

我当即回他：“携诗心赴约，与诸君共品春盘，同酌雅趣。”

可世事总爱捉弄人，到了那日，正收拾着准备出门，女儿一家忽然回来了。外孙许久不见，一进门就扑过来拉着我的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女儿忙着下厨，女婿在一旁笑着看我们祖孙嬉闹。人老了，对这样的天伦之乐，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贪恋。我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给魏老师发了消息，说去不成了。

他很快回过来：“家事为重，不必挂怀。”话是这么说，我心里却总过意不去。错过了那日的雅集，便常常暗自揣想：那天傍晚，华灯初上的时候，魏老师与诸位诗友围坐在一起，韭菜盒子大概刚出锅，金黄酥脆，咬开来春韭的香气满屋子飘散。大家举杯小酌，谈诗论文，笑声朗朗——这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生羡慕。

魏老师在请柬里自称“寒舍”，这是他的谦逊。可我倒觉得，一处屋顶菜畦，几张简朴桌椅，三五心意相通的友人，这本身就是世间最好的厅堂了。所谓“雅集”，不在乎屋宇华贵，而在乎心意相投。一畦春韭，便能种出一片诗意；满座诗心，便是最好的装饰。

说到底，人生在世，能得几位诗友，已是幸事；能遇魏老师这般热情真挚的师长，更是难得的福分。这次未能赴约，是我遗憾，但那份“春韭之约”的情意，我已珍藏于心。

改日定当携薄礼登门，当面赔个不是。若那时楼顶的春韭还在好时节，斗胆请魏老师再烙一回韭菜盒子；若已过了季，那也无妨——一盏清茶，几句闲话，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