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桂山岛的海面，像镀了一层细碎的金片。

“老豆，你那个事，手机上就搞得定，何必跑那么远？”儿子阿杰发来语音。

“这么重要的事，手机上搞不清楚，我不放心。你赶紧帮我买张明天的船票。”

从桂山岛到香洲港，最早一班船要上午十点才开。老鲍是个急性子，早早让老婆骑车送到码头。阿杰昨晚在线给他买了张头等舱的票。老鲍嘴上说他浪费钱，心里还是受用。想起自己三十年前第一次坐船出岛，送老豆到市里看病，船是木头的。他老豆缩在舱里，吐了一路，上岸时脸色都白了。

这一转眼，自己也快六十了。

新修的客运大楼像个大茶杯，外墙玻璃映着岛上的青山白石、花花草草，还有灯塔，就是一幅幅现成的风景画。

老鲍看时间还早，就在候船大厅给老友打电话。

“何计，是我，鲍有财。”

“老鲍！咸水鲍！怎么舍得打电话了？”

二十多年前，他们同在斗门一个建筑队，老鲍是钢筋工，老何是泥水匠，两人中午蹲在工地上吃饭，你夹我一块肥肉，我分你半勺菜汤。后来老鲍回岛当渔民，老何留斗门养鲈鱼，又是同行。虽说一年见不着几回，但每年开渔老何必来，老鲍必给他留两条最好的石斑。

“前年你家辉仔结婚那次，你说刚办了社保补缴，怎么办的？”老鲍问。

“就在村委会办的，跟你讲过嘛。”

“村委会就能办？还是你这个‘村民’办事方便呀，我这个岛民，要坐船、还要转公交去市里，来回好麻烦。”

“怎么，你还没办呀？”

“哎，以前天天忙，这两年卖鱼、搞民宿，钱凑得差不多了，今天打算去市里一次性补缴搞定。我现在就在码头等船。”

“啊！去市里，你没看新闻？”老何声音变了调，“珠海特区报几个月前登的，你们岛上的党群服务中心就能办呀。”

“你莫哄我。”老鲍握着手机的手突然紧了紧。

“我哄你做乜？你啊，一辈子这样，宁可坐船出去跑断腿，也不肯在家门口问一句。”老何笑他。

这回老鲍真信了。他挂断电话，拎起包包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拨通阿杰的电话：“杰仔，快把船票退了……”

老鲍坐车直奔镇里党群服务中心。海风灌进衣领，吹得榕树沙沙响。

“阿叔，请您在这签个名就行。”一个穿蓝马甲的女孩笑盈盈地说。

老鲍接过笔。他的手是糙的，握笔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

他想起喝喜酒那天，酒过三巡，老何忽然说起社保的事，说自己交够了年限，办了退休，以后每月就有退休金啦。老鲍当时心里一动。散席时老何拉着他说，你真要办，回岛上尽快问问。老鲍说，岛上哪能办这些？没承想，几分钟还真办好了。

他低下头，一笔一画写上自己的名字。窗外传来汽笛声，那是去香洲的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