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梅站在落地镜前，双手叉腰，嘴里数着节拍。镜中几个小女生在她的身后，随着她的节拍起舞。女生们高矮不同，却神情专注。

她习惯性地瞄向中间C位的女生。今天，她穿了一条粉色的蕾丝裙。这个漂亮女生，每天总会穿着悦目的裙子，笑得最甜。可今天，她的转身慢了半拍，袁梅皱了皱眉，向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突然，一束阳光穿过窗玻璃，斜斜地打在镜面上。阳光有些刺眼，袁梅停住脚步的同时也闭上了双眼。再睁眼，她看到整个舞室都充盈着金色耀眼的光。而光芒最盛处，是角落里的一个女孩，约莫10岁，站在队伍的边缘。袁梅张大了嘴巴，这个小女孩长相和穿着平凡普通，甚至平日里，自己都没怎么注意到她的存在。可今天，“啧啧……”袁梅忍不住发出赞叹声。那女生在阳光的笼罩下，通体透亮，实在太耀眼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标准，甚至完美无瑕。随着她的脚尖划过地面，瞬间扬起光影下的灰尘，这些灰尘像小精灵，忽而起舞。袁梅惊讶极了，心像被撞了一下。她朝女孩走过去，想看清那些藏在身体里的秘密。

袁梅也想起多年前，那间没有落地镜的老舞室，某天也突然闯进一束阳光，照亮了正在练习压腿的她。那时候，省里来选拔的老师满脸惊讶，问起她的名字。当时，她的身上应该像这位女生一样，有着耀眼的光芒。后来那些老师还要带她进省队学习。当晚，她兴奋地跟母亲说。母亲摸着她的头，说了一句，跳舞能养活自己吗？她抚摸着母亲的手，这只布满粗茧子的手，前两天才刚刚凑齐哥哥的大学学费。她没说话，只是把舞鞋收进盒子，再也没打开。唯有母亲那一句话，让她一直琢磨到现在。

“老师。”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一个孩子怯生生地走上来：“我能去参加这次的比赛吗？”袁梅盯着那个孩子的眼睛，这些孩子的眼睛几乎都一样，圆圆的，软软的。以前她总会淡淡地说：“还不行，得多练练。”当孩子眼睛逐渐变得更软，她就会从心里升起一丝快意。“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她嘀咕着：“这些孩子的眼睛，都闪亮闪亮的。”

还是那束最亮的光，袁梅看着它从普通女孩的肩头逐渐向旁边一位女生的裙子移过去。两位女生都淹没在阳光里。袁梅感觉整个胸腔都澎湃着激情，她深吸一口气，拍拍双手，“孩子们，过来。”小孩们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仰起期待的小脸。袁梅蹲下身，站在她们中间：“下个月的比赛，老师会带你们所有人去。”“真的吗老师？太好了。”孩子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袁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突然，她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音响旁，换了一首轻快的曲子。拉起孩子们软软的小手说：“来，老师带你们跳不一样的舞。”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规整的队形。随着音乐响起，袁梅牵着孩子们的手，在阳光里围成一个圈。粉色蕾丝裙女孩的笑声像银铃，角落女孩的脚尖划过地面，画出圆满的弧线。金色的灰尘又开始飞舞。

音乐停，一舞毕。阳光与笑声久久回旋。袁梅低着头，不愿谢幕，恍如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唯一的不同是从前她一个人站在舞台上，而现在，她的身后有很多的孩子，她们一起站在舞台上。袁梅从没跳得这么舒畅，她的脖子上脸上都有一层细密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温暖的阳光，此时正均匀地铺洒着整个舞室。她惊讶地发现，每个孩子都站在光里。

“孩子们，你们知道吗？每一个认真跳舞的人，都会成为一束光呢。”“像太阳光吗？”孩子们问。“像。也像萤火虫的光，也许不够亮，但是许多的萤火虫凑在一起，就能照亮舞台，照亮别人。”

袁梅站在孩子们身边，努力地为她们比画着那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