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向IMT-2030（6G）推进组批复6GHz频段（6425-7125MHz）6G试验频率使用许可。这意味着第六代移动通信技术研发正式拿到了自己的“频谱建设用地”，我国也成为全球首个批复6G试验频率的国家。

广东省新一代通信与网络创新研究院院长朱伏生认为，这纸公文的分量远超外界想象。“你要盖楼，首先得有地。对无线通信来说，频率就是那块地。”他打比方说，在此之前，6G在拥挤的频谱空间里“没有自己的地方”——全世界都不知道它到底用什么频率，整条产业链也就不敢动。如今频率定了，研发机构知道该在哪个频段上做技术攻关，设备商知道该做什么规格的基站和天线，手机厂商知道该在机壳里给天线留多宽的位置。“整个产业的‘发令枪’已经打响了。”

在广覆盖与大带宽之间取得平衡

要理解“频率”的分量，得先回到无线通信的本质——所有无线信号，都在特定频率上收发电磁波。不同频率就像不同位置的土地，不可再生，用一段少一段。收音机、广电、对讲机、各专网早已把低频段挤满，5G主力使用的2.6GHz、3.5GHz、4.9GHz三个频段也已分配完毕。6G要进一步提高速率和容量，必须向更高频率要空间。

但“高”不等于“好”。频率和波长成反比：频率越低、波长越长，信号穿墙绕巷的能力越强，覆盖越远，但能携带的信息量有限。频率越高、波长越短，带宽大了，速率飞起——代价是一堵墙、一棵树、一场雨，都可能让信号中断。给6G定频率，本质上是在“跑得远”和“跑得快”之间做选择题。

5G时代，多个国家曾大力押注毫米波。理论上，毫米波的带宽极大，可现实中一个毫米波基站覆盖半径极小，信号被树叶、人体乃至雨水严重衰减。究其原因，就在于毫米波波长不足1厘米，传播和穿透能力远不如厘米波。美日韩运营商在5G后期未能大规模推广，纷纷退回Sub-6GHz以下的中低频段。这份“学费”，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朱伏生对此次频段选择反复用了一个词：务实。6GHz仅比5G的3.5GHz“稍微高了一点，又没有高太多，又没有高到毫米波去”。相比毫米波，6GHz覆盖远得多，组网成本不会翻一个数量级。同时，700兆赫的连续带宽远大于5G单个频段，足以让6G在速率和容量上实现数量级跃升。

“这是在广覆盖和超大容量之间取得的平衡，体现了我们国家的务实想法。”朱伏生说。

频率定了，产业链就能动。朱伏生解释，滤波器、功率放大器、射频芯片、天线——这些元器件的设计参数全由频率决定。“有很多上市公司，做滤波器的、做放大器的、做数字开关的，大家看到这个许可，就可以开始集中在这个方向去做了。”中国6G专利申请量占全球约40.3%，排名第一，此次频率批复有望进一步巩固先发优势。

手机直连卫星将不再困难

在国际电信联盟（ITU）的框架中，6G定义了六大场景：沉浸式通信、超大规模连接、极高可靠低时延、AI与通信融合、感知与通信融合、泛在连接。在指标上，时延将从5G的1毫秒压缩到0.1毫秒，峰值速率目标达到5G的100倍。

一些技术已在试验网上跑了起来。紫金山实验室在140GHz太赫兹频段做到了每秒100吉比特的实时无线传输；中国移动6G实验室打通了裸眼3D视频通话；江苏太湖上，搭载6G试验设备的无人机飞了30多公里，视频实时回传。

朱伏生更看重的应用方向是手机直连卫星。6G实现以后，普通手机可以在不做任何改动的前提下，在沙漠、远洋、高空等没有基站的地方自动切换到卫星网络，照常上网。这样，许多户外运动和野外工作的场景中，手机使用者的安全将得到更大保障。

朱伏生解释，卫星上需要用相控阵天线——成千上万个天线单元排成阵列，把信号像“探照灯”一样精准聚焦到地面。阵列中每个单元的间距标准是“半波长”：如果频率太低，波长太长，天线阵列在天上展开面积过大，卫星就装不下；如果频率太高，“手一挡就彻底把信号给挡住了，因为方向指向性太强了”。

而6GHz恰好落在中间，波长约5厘米，卫星天线阵面积可控，手机天线也能藏在机壳里。“有地面信号的时候用地面，没地面信号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使用卫星信号了。”朱伏生说。

6G预计在2030年左右启动商用。根据相关规划，我国6G第二阶段技术试验已于今年1月启动。此前第一阶段积累的300多项关键技术，当前正在进入系统集成阶段。朱伏生说：“我们国家已经圈好地了，开始盖楼了。因此，我们的产业化起步会比别人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