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无限杨林寨（外一章）

□ 李 勇

湘江悠悠，资水奔流。

临资口大桥如一架彩虹横跨湘、资水系，清晨，一笼薄纱披在江面，万道霞光洒在江天，鸥鸟翻飞，鱼翔浅底。据史料记载，资江又名茱萸江，是古梅山文化的母亲河。资水旖旎，至湘阴县境内，与湘江交汇，成磅礴之势，注入洞庭湖。距湘阴县城30余里，驱车不足20分钟，沿途风光锦绣，楼宇林立，一派殷实富足景象。不知不觉，杨林寨就在眼前。

走进杨林寨，一如走进别样洞天。这里民风淳朴，民俗敦厚。人们依旧秉承梅山人的热情豪爽、仗义执言的性格和吃苦耐劳、逆势而上的梅山精神。据悉，新化人乃梅山后裔，古梅山地域又称“梅山峒蛮”，因避战乱，梅山人深入大山腹地，穴居溶洞。为适应险恶的生存环境，应对猛禽，梅山人自小“出操戈戟，居枕铠弩。刀耕火种，摘山射猎”。如今的新化人依然热衷武术，在本土异地开馆立派，传承衣钵，将梅山尚武精神发扬光大。

行走在笔直的水泥路面，目之所及，清一色的大棚安逸地躺在广袤的原野上，恍如偌大的摇篮横陈在陌野乡村，隐隐约约，一首首梅山摇篮曲在多情春风的摩挲下，于天地间荡漾开来：“哦-哦，哦-哦，满崽要高高了（高高，梅山方言，即睡觉）。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对我笑，夸我好宝宝。给我糖一包，呷（梅山方言，念qia）了好困告（睡觉）。”

一路春风一路歌。走近蔬菜大棚，一种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各种时令蔬菜青翠欲滴。油绿绿的茄子架挂着明晃晃的长柱花，肥嫩的洞庭鲜辣椒正开花挂果，还有长角豆、包心白、西红柿、香椿等等，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大棚主人如是说：杨林寨的茄子个大味甘，清热消肿；杨林寨的洞庭鲜辣椒皮软肉厚，微辣爽口，抑菌养颜。当我们走近龟甲养殖基地，但见水塘内一个个小黑点时而浮沉，时而隐现，和我们玩起了捉迷藏。这些淘气的小家伙，还有那龙虾、鳜鱼、黑鱼、鳝鱼，让杨林寨人的菜篮子一天天丰盈起来，腰包一天天鼓起来。

如今的杨林寨人，生活滋润，风光无限。村规民约井然有序，团结协作互惠共赢。幸福洋溢在脸上，甜蜜流淌在心里。

夕阳西沉，渔舟唱晚。暮色中的杨林寨，几分恬静，几分安详。漫步在青莲飘香的小路，放眼远望，那些散落在南洞庭湖平原上的一垄垄大棚，彼此相依，和谐相生，不正是杨林寨人砥砺奋进、抱团取暖的真实写照吗？

悠悠长安河

我惯于在长安河畔漫步，打捞散落的记忆。春水初生，清澈见底，风似多情少女，轻拂河面羞涩的梦。岸柳依依，拖着长裙起舞；银杏肃立，如两排威严的哨兵，静观河流的跌宕。

然而，更多时候，它是城市的伤疤。护堤之下，恶臭刺鼻，大雨冲刷后的垃圾与人畜的痕迹混杂，令人掩鼻。近年来，这条河似乎成了某种归宿，溺亡的传闻四起——“有水鬼”“不干净”，流言蜚语，莫衷一是。曾有个男孩，只为向女孩证明真心，纵身一跃，生命在瞬间定格，徒留唏嘘。

夕阳西下，我常独坐长安阁，沿河下行。不过五十米，便是荒芜碛砾，寸步难行。天色暝晦，飞鸟绝迹，唯听京广线的列车风驰电掣。此刻，耳畔是河水喧嚣，眼前是河床裸露的狰狞。一种空前的惧意攫住了我，恍惚间，仿佛看见漂浮的身影在暗流中游荡，低矮的灌丛里闪过绿莹莹的光。忽有寒鸦掠顶，几声凄厉划破长空。我不敢细想，拔腿便走。记忆中那静若处子的长安河已杳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蓬头垢面、在城市上空游荡的魅影。

其实，长安河并非巨大的阴影，亦非想象中那般龌龊。那些逝去的生命，或因情关难渡，或因前路迷茫，在现实的落差与精神的苦痛中，选择了这不归之路。谁又能断言，那一瞬的解脱不是他们眼中的壮举？唯有长安河，不声不响，像一位慈悲的母亲，接纳了这些“离经叛道”的孩子，懂得他们的苦，许他们在波心长眠。

如今的长安河，柳绦更长，如怀春少女的长辫，在繁花浅想中亭亭而立——莫非是亡者对爱的渴求？河畔草色青翠，郁郁苍苍——莫非是他们未干的泪痕所致？各色野花迎风怒放，红、白、紫、酡，伴着暖阳清风，似在唱着无言的挽歌。

□ 戴海波

晨露未晞时

你解开雾的盘扣

递来一粒用朝霞冰镇的火

我们练习用蝉鸣酿酒

将芭蕉叶的脉络

拓印成信笺

而邮筒始终张着潮湿的嘴

当荔枝把阳光酿成蜜蜡

你忽然踮脚摘下银河

要藏住最甜的闪电

先把核埋进雷声里

而整个雨季卡在叶脉间

慢慢地蜷成一颗星

墨染的呼吸

被风揉成山的褶皱

让每块岩石翘首凝望

让每滴甘露退回襁褓

当松针牵引出黄昏

峡谷在暮色中悬空——

我愿身裹绸缎

从浪尖到戈壁

沿途的脚印

变成落笔的逗号

未干的釉色

被雁群绣进大地的心跳

我的“喜新厌旧”

□ 刘 群

一

培根在《论死亡》中说道：“即使一个人并不勇敢亦非不幸，可他仅为厌倦没完没了地做同一事情也会轻生。”

人，是畏惧无聊、追求意义的，而畏惧无聊、追求意义正是热爱生活、喜新厌旧的一种体现。

陈寅恪在《柳如是别传》中引用清代词人项鸿祚的话说：“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钱钟书在《管锥编》中说道：“不为无益之事，何以悦有涯之生”。

一个是“遣生”，一个是“悦生”，两句话都是一个意思，即，人在漫长的生命旅程中，除了忙碌工作之外，需要做一些与工作无关、能够为自己带来快乐、看似无用之事来安顿自己的身心，否则，就会厌倦无聊。

郁达夫在散文《雨》中写道：“人生万事，总得有个变换，方觉有趣。生之于死，喜之于悲，都是如此，推及天时，又何尝不然？无雨哪能见晴之可爱，没有夜也将看不出昼之光明。”

这里可以看出，平凡的生活需要调剂，例如，天天想法子赚钱，够花了，自然有嫌累的一天；天天吃山珍海味，吃腻了，自然有想吃萝卜咸菜的一天……

这种“无益之事”，是生活的一种调节剂。我把这种调节剂，比喻为“喜新厌旧”。

人是具有“喜新厌旧”性格特征的——生命中的真正乐趣，就是“喜新厌旧”，这是人类的共性，也是孟子所说的，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的一个特征，更是人类社会得以不断发展的一个特征——世界上除人类外，所有的动物，都不具有这一特征。

二

喜新厌旧，顾名思义就是喜欢新的、厌弃旧的。它源于人类的好奇天性。

由于人类对新生事物有着天然的偏好，对陈旧事物有着易厌倦的心理，因此，喜新厌旧是一种人之常情。它在许多方面得到了证明……

——神经科学发现，大脑对新鲜刺激具敏感，新事物能激活大脑中的多巴胺奖励系统，而重复刺激会导致神经元的“感觉适应”反应减弱，从而产生倦怠。

——心理学研究发现，进取心和好奇心是喜新厌旧的一种体现，这种体现是对未知世界进行探索和挑战的重要动力。

——经济学认为，喜新厌旧可从边际效应递减规律得到解释，如同享乐不断重复，其带来的满足感会逐渐降低。例如，极度口渴时喝下的第一口水带来的满足感最大，后续每一口水的满足感增量会减弱，直至为零甚至变为不适。

……

然而，喜新厌旧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为，任何新鲜，一旦持久，都会归于平淡……

需要强调的是，虽然新鲜具有永恒的魅力，但喜新厌旧并不排斥人们对于“旧”的选择，人们可以对某些“旧”选择放弃，而对另一些“旧”选择改造或改进，还可以珍藏某些“旧”，甚至对某些“旧”在心中祭起神坛……

三

我是一个“喜新厌旧”的践行者或者融会贯通者。

我在大学教师岗位上干了一辈子，从事的是《金融学》教学工作，一辈子在一个岗位，按照培根的说法，即使并不勇敢亦非不幸，可仅为厌倦没完没了地做同一事情也会轻生。

相反，我非常喜欢我的工作，而支撑我喜欢的动力就是喜新厌旧，我若不是在这个岗位，若不是我讲授的这门课程极富挑战性，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厌倦，一定会中途跳槽或坚持不到退休，而这个岗位，带给我的是无比的新鲜。

因为，在经济学学科各分支领域中，金融学研究的范围之广、涉及问题之多、内容变化之快，是最突出的。

冯友兰在《三松堂自述》中说道：“哲学史的重点是要说明以前的人对于某一哲学问题是怎样说的；哲学创作是要说明自己对于某一哲学问题是怎么想的。自己怎么想，总要以前人怎么说为思想资料，但也总要有所不同。这个不同，就是我在《新理学》中所说的‘照着讲’和‘接着讲’的不同。”

“照着讲”与“接着讲”，仅仅六个字，却高度概括了知识的传承、创新与发展关系。

我把冯友兰的“照着讲”和“接着讲”运用到我的教学中，并且认为，金融学教学更需要“照着讲”和“接着讲”，更要凸显“照着讲”和“接着讲”的哲学精神。

照着讲，就是重述前人的研究成果，将前人的研究成果——即金融学的体系、结构、功能、范畴、本质、方法等以往的内容传授给学生。“照着讲”不单纯只是讲好一本教科书，而是必须把与教科书有关的、所涉及的、以前的、现在的、前因的、后果的、广度的、深度的相关专业知识，都要搞懂。

“照着讲”的精髓，就是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做以往知识的集大成者。

“接着讲”就是要承百家之流，会当今之变，对学术要有新见解、新建树、新成果。

“接着讲”必须从事科学研究。科学研究是学科建设的重要内容，是搞好教学的学术背景和教学内容更新的重要支撑，不从事科学研究，就不能更好地“接着讲”。所谓教研相长，就是这个道理。

如今，已经退休多年的我，仍然喜欢教师岗位上的那份“喜新厌旧”，因为它承载了曾经的我对意义、新鲜事物、进取心、好奇心的追求。今天，我依然如故，嗜好“喜新厌旧”。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 刘合军

冬日无寄

在冬风里走一走，让风吹一吹

听一听欢快过的场景进入衰败

看一看怀过帝国之梦的紫金花

被风托起，像一个怀过春光的骰子

在风中滑翔

清明上河

青翠岭南和潮水涌动的香炉湾

一面临山，一面朝水

漫步野狸岛你会感到

北风疾驰

听到石头与水的谈话

他们谈，阳光停在半空

群楼鼎举

星河的孤独

和那踩响水巷的朝阳市场

一串串响亮的足音

踩亮一座山水之城

和怀旧的水声

伶仃洋和清明上河

铺开在一幅画里

这是云彩磨镜的江南

再探崖门

一个文天祥哭过的帝国

像一块奔跑过的石头落入潮水扉页 那复述乙巳的冬风

和凝露成霜的金冠

如白浪一样苍茫

看那轮回苦难落日

呼啸着坐穿呻吟的大海

浮云漂移

金台寺的钟声欲言又止

我弯腰拾起阳光的碎片

看一轮斜阳为八千里山河

颁发盖世勋章

风停了

西半球把寂静还给

天空和灯火隐匿的海市

风停了——

东半球海事未决

冰冻的北戴河城墙

铸就了流水金身

风停了——

白云戴着自叙的王冠

大海和惊鸟踌躇在彩虹的栅栏

风停了——

自省的生灵们，像一堆一堆

枯萎的野草

双手怀抱空心岁月

我见到的冬阳满怀悲凉

一个孩子丢失在冬阳里

一群孩子迷失在羊圈

一山薄日 怀抱边界的残缺

一种侥幸世界有一个黑洞

来自深渊的叫声有很多人都听到

一种被黑暗和屠夫割舍的疼痛

被落日叼走

桂山灯塔

我来，并非你的指引，也非

同拥天空之梦

一个修行于尘世之人

不能有

——大海的梦想

只能轻轻撕下云天一角

湛蓝我凌乱的余生

秋歌

风倦了，一些叶子扇动翅膀

和春光磨旧新绿的生命

随盛夏消融

看那怀抱虚空的稻草人

穿上瓦片和星光

像一个驼背的耄耋老者

拉动一座拾捡的荒山，与车轱辘

和蝉，呼唤一个苍凉的词

那玻璃心的秋啊！

在一个度字中

回溯薄薄的春事

什刹海的落日

石桥，垂柳，人流与矮屋

落日和青葱的丝草游戏一池碧水

那灰砖青瓦的后海民谣

和人力车风景

种在轻舟荡漾的池水里

落日下的世事

将很快进入白露和秋天

池水却随风月挥霍液体的语言

我凝望弯曲中静默无语的柳巷

每一根柳条的丝线

都浮游在人世的风尘里

此心为灯（外一章）

□ 晏杰芳

两年前，我在报上读到一则笑话：精神科里，一位逻辑清晰、风度翩翩的病人对医生说：“社会生病了，为什么让我吃药？”

当时我会心一笑，深以为然，觉得这位才是看透世相的得道高人。

直到今夜，想法竟全然颠覆。一个人若觉举世皆浊，万物皆非，症结恐怕不在外界，而在其审视世界的眼光本身。我们总惯于做一面镜子，只照见他人的瑕疵，却忘了最重要的，是反观自照。

不知在哪里读过这样一句话：内心平和安详的人，目光干净，他眼中的世界也便单纯美好。所谓“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大抵如此。这并非对黑暗视而不见，而是一种穿越纷扰后，依然能守护内心秩序的能力。

既是凡人，便有七情六欲，兴之所至，情有可原。但贵在有度。过度纵欲，终会损人害己。滚滚红尘，为欲望典当灵魂者比比皆是，我虽不屑，却也能解其彷徨。只愿他们亦能尊重我辈的坚守。

许多事，非亲身经历不能悟其精妙。青春的憾事，或许在于“只是当时已惘然”。有人说，每一个没心没肺的当下，都连着一段掏心掏肺的过往。那抽筋剥骨的痛楚，是为了换取一份先知先觉的清明，或是一种无知无觉的平静——无论何种，都是岁月赐予我们的，生命的刻痕。

今夜神游至此，我终于明了：孤身穿越苍茫人世间，我们无法让世界变得完美，但可以修炼一颗更加强大和澄明的心。以此心为灯，即便前路布满荆棘，脚下的路也皆是净土。

因为看见

《中国新闻周刊》推送的《舒淇：我以为我好了》一文，末尾有一段话在我思绪里漾开涟漪：“可是，既然人生还要向前，那么就这样接受吧，你的痛苦和我的悲伤，都没有答案，更没有谁能拯救谁，但是我们彼此‘看见’，那么也许，就胜过了答案。”

这让我想起电影《日挂中天》。葆树与美云的关系，也曾有过如“日挂中天”般炽热坦荡的时刻，却终究逃不过裂痕的滋生。影片结局里那幕“举刀”与“拥抱”的并存，正是对“月缺终须有弥缝”的温柔回应。他们最终和解了吗？原谅了吗？电影没有给出标准答案。但在现实与道德铁轨交错的那一瞬间，他们彼此看见了——看见了对方灵魂深处的伤口与渴望，这短暂的凝视，胜过了万语千言。

银幕上的“看见”固然动人，但现实中的“看见”往往更加艰难。我们更多面对的是爱与恨的纠缠，对与错的交锋，非黑即白的抉择——就像面对亲人的一次失败时，那脱口而出的埋怨与随之而来的沉默。当人性中潮湿、阴暗的部分赤裸呈现时，我们往往本能地选择鄙视与唾弃，而不愿用真实的人性去理解、包容那个不完美的个体。

《日挂中天》的导演蔡尚君说：“光明能照亮什么，还得看阴影在哪里？”这句话不仅点题，更为我们指明方向。我们不好，没关系，只要在努力变得更好；我们不够好，也没关系，只要愿意停下仓促的脚步，看见彼此身上的微光与疮痍。或许，这就是生活得以继续，并且值得好好过下去的全部盼头。

□ 谭昌训

九十九年军旗飞扬，

三十春秋身披戎装。

当年懵懂奔赴疆场，

一腔热血追随信仰。

回望南昌惊雷一响，

铁军风骨代代传唱。

见证强军由弱到强，

九九华诞共举觥觞。

半生从军初心不忘，

虽已离别心在营房。

肩头责任未曾轻放，

如有战事有召必回。

铁血军魂永不落幕，

余生仍护华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