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印象

□ 黄颖鹏

作为一个异乡人，不知不觉间我来珠海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在这八年里，珠海眼见我成家立业，眼见我拼搏奋斗，也眼见我在这结友相游。珠海俨然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初次来珠海，是大学毕业来此求职。我记得去应聘的时候，当时坐在公交车上，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只见大片大片的草坪绿地不时映入我的眼帘。然后是秀丽的公园，还有不时向我奔来的河流以及广阔的土地。它们以其独特的风姿给了我极其深刻的印象。相较广州的地广人稠，珠海开阔得让人豁然开朗，而且绿化又极好，绿树红花满目皆是。

所以第一次来珠海，我对珠海就有很大的好感，心想如果在此长久工作生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后来我被录用，于是，我在这里经历了七个春夏秋冬，看了无数回月圆月缺，对珠海的印象就愈加深刻了一些。

比如说珠海的气候。珠海的夏季和我家乡的夏季并无多大差别，都是高温炎热，太阳泛着白光，终日热辣辣的。可是作为一座沿海城市，珠海在夏季会经常被台风光顾，一场台风登陆送来大量雨水（当然也带来不少破坏），城市便也降了几分暑气，迎来一点清凉。春天的时候，最恼人的是三四月份的回南天。在这个时节，天地似乎总是灰蒙蒙的，即便是晴天，洒下的阳光也似乎带上白气。空气湿润，仿佛用手一抓，就能抓出水来。回到家，地板、墙壁都渗着细细的水珠，脚好像无处安放。躺在床上，被褥也潮乎乎的，闻上去有一股似霉非霉的怪味道。在这个时节是很让人难受的，但时间不会很长，看看日历，查阅天气，心中默想着：再过几天回南天就结束了。于是，一种暖暖的期待就从心底升腾起来，这是一种别样的滋味。如果说回南天是珠海披上的水雾隐身衣，将自己隐匿在天地中，似有若无，那么秋冬季节的珠海，则像穿上了一件夺人眼目的靓衣，鲜明地将自己展现了出来。秋冬季节的珠海，山明水净，天高气爽，正是一年最舒服的时候。在这个季节我喜欢去爬山，徜徉在山间，清凉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气息，让人神清气爽。登上山顶，极目远眺，远处群山横亘天边，连绵起伏；近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山的肌理，城的轮廓，都赫然显现在眼前，一览无余，赤诚得像孩童。站久了，会蓦然发觉，这里是城市，也是山林。耳边是鸟鸣嘤嘤，也是车轮滚滚。是的，站在珠海的每一座山上，都会有这样奇妙的感觉，山与城是融在一起的。很多时候，我喜欢独自静坐在某个休息地，看看碧蓝的天，听听万籁之音，任由山风拂我衣，直到暮色四合，方尽兴而归。

珠海是一座山海相拥的城市，山海给了这座城市无限的诗意，除了诗意之外，也有那最是人间的烟火味。斗门区坭湾市场，就流溢出珠海的烟火气息。一大清早，在坭湾市场边随便找一家早餐店，点上一碗肠粉吃着，热闹便已经将人包裹起来。坭湾市场一些商家的吆喝声是先到的，它们不由分说，纷纷涌向耳际：“特价特价，榴莲包、南瓜包、三角包。”它就这样循环着，第一遍是普通话，第二遍是白话，白话音调丰富，宛转悠扬。饱腹之后，进入市场，眼睛就无处安放，只见商品琳琅满目，种类繁多，不知该看哪个好。在市场里走着，又被人群包裹着，会觉得“人潮汹涌”这个词的具象化。人多，倒好，因为我喜欢看市场的人。来市场的人，多半是上了年纪的当地人，他们操着本地的乡音，穿着“土气”的衣服，趿拉着拖鞋，穿梭在各个店铺菜摊之间，挑选自己要买的物品。偶尔遇见熟人，打个招呼，聊上几句后，又继续买东西。然后，在拥挤又热闹的过道骑着车满载而归，开始一天的柴米油盐的生活。在这人潮中，我的穿着打扮，我的口音，算有些“另类”，可我不觉得格格不入。因为看到他们，一种亲切感会油然而生，他们让我想起故乡的人，隔壁的黄叔，村头的张婶，身上的气息与他们一样。当然，他们市场的日常也感染着我。所以，如果你要问我珠海的人间烟火味是怎样的？我会回答：“去珠海这样的市场看看吧！”

记得有一次游香山湖公园，走上香山云道时，看到云道两边的栏杆上挂着一些游客写的为珠海打call的话语，当时不由怦然心动，也写了一句：“山海相拥是你，人间烟火是你，四季安然是你，此心安处亦是你。”这就是我对珠海的印象。

古韵二首

□ 梁健夫

咏紫薇

谁说花无百日红，帝星开到夏秋冬。

严霜酷暑仍坚韧，高洁澄明更雅雍。

信是祥云人仰慕，源于本色气从容。

自然自有清幽韵，留与世间情最浓。

应邀赴贡园啖荔雅会

一年一度荔红时，摘果尝鲜有所思。

巧遇旧朋同赴约，相从墨客共临池。

贡园响彻樊川韵，微信飞传坡老诗。

乐见高凉添活色，彤云万朵笑痴痴。

注：杜牧号樊川，坡老指苏东坡。

我与平沙图书馆的故事

□ 梁显亮

1993年，我刚来珠海平沙时，星期一至星期五住在工作的学校里，星期六、星期日则回姑妈家里。那时候，星期六上午还是要上课的，所以要到周六下午才回姑妈家里。

每到星期日，我就会到平沙图书馆，主要是看报纸，《珠海特区报》《羊城晚报》《南方日报》是我最喜欢看的三份报纸。我看报纸，先看体育版，把一周国内外的体育赛事报道完整看一遍。后来，中国开始举行足球职业联赛，大家习惯把职业联赛简称为甲A、甲B，我花在看这方面的报道时间最多。

那时候的平沙图书馆，坐落在孖髻山脚下，准确地说，要爬一点点山，先上一条不算太陡的坡，大概有一百米吧，然后再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就看到一栋楼房，一楼是展厅，也是练舞厅，二楼是图书馆，面积估计有三个教室那么大。藏书也算丰富，想看的书基本上都有，不喜欢、不想看的书更多。大家最喜欢看的武侠小说也有，金庸的、古龙的、梁羽生的，还有琼瑶的爱情小说，这些小说通常是外借得最多的了。

我一般不借书回家看，就喜欢坐在图书馆里看，会有一种饥渴感，争分夺秒地看，很专心、很认真地看，所以就会盼着星期日，盼着到图书馆去看报纸和小说。

当时，图书馆里有两个管理员，都是阿姨，其中一个是中年妇女，长得很像电视剧《渴望》里的女主角刘慧芳，另一个年轻一点，腿有残疾，要拄着拐杖走路。我有一次去得比较早，亲眼看到她拄着拐杖上台阶很吃力，正常人一分钟走完的台阶，她要三四分钟，再上到二楼的图书馆，额头都渗出汗珠了。就是这样一个拄着拐杖的阿姨，听说把在职研究生读完了，让我很佩服。后来，我也读了华中师大的在职研究生，估计很可能是受到她那种毅力的影响。

因为我经常泡在图书馆里，跟这两个管理员都很熟悉了，有时候她们有什么急事要外出一会儿，也会叫我帮忙看一下图书，我义不容辞地答应了。其实，来图书馆看书的都是爱书之人，一般不会发生像孔乙己所说的“窃书”行为。

1993年9月到1995年7月，我插班入读了一个小教大专班，比别的同学少读了一年，那两年的作业，我基本上都是在平沙图书馆完成的。不得不说，在图书馆里做作业的环境、氛围真的是太好了，没有人打扰，自己也很珍惜时间，所以是特别专心，作业完成的质量也好。所以，尽管我是插班生，但依然以优秀的成绩顺利毕业。回想起来，这张毕业证，有平沙图书馆的一份功劳。

平沙图书馆唯一不太好的地方，是它的洗手间在一楼，每次看书看报纸，要解手时都要到一楼去，一下一上不是很方便。不过，对于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就算是中场休息，让眼睛放松放松了。

图书馆的下面，既有当时最大的电影院——平沙影剧院，还有工会篮球场，因为依山而建，球场三面的看台都是比较陡峭的环形台阶，大概能坐1000人吧。1995年平沙男子篮球乙级联赛就在此举行，在最后一场争夺季军的比赛中，我以主力身份上场，个人独得十几分，为球队最后夺得季军立下汗马功劳。当时，我父母就坐在看台上，看着儿子不停地把球投入篮筐，后来成为他们多年的美好回忆。

毫不夸张地说，上世纪九十年代，平沙图书馆所在的地方，就是平沙的文体中心，也是平沙人气最旺的地方。很可惜的是，全市最大的电影院，后来因为变成了危房，把它给拆除了。到了2004年前后，占地10000平方米的美平广场建成，很多人晚上就到那里去跳广场舞、打篮球和乒乓球去了，逐渐地，图书馆那里就开始衰落了，除了乒乓球馆和图书馆，其他地方的功能都被新的功能取代了。

就在上个月，平沙新的文体中心建成启用了。这座气派又时尚的现代化建筑，涵盖了党群服务中心、会演中心、文化中心、体育中心，已经完全代替了旧的平沙工会所有功能，与平沙建设小城市的目标很是匹配。启用当天，我特地到位于二楼的图书馆看了一下，完全可以用“鸟枪换炮”来形容，环境舒适，设计合理，阅览区、少儿阅览区、自习阅览区、报刊区、电子阅览区科学布局，身处其中，人自觉就会静下心来阅读、学习。

当然，我还期待尚未开放的篮球馆、羽毛球馆、乒乓球馆早日启用，这样，我就可以在家门口打球了。更希望有越来越多的平沙青少年能走进图书馆看书、学习，而不是整天机不离手，沉迷于手机游戏中。

□ 张 帆

光阴帖

——献给阿铃的诗歌

桃花初醒时是哑的，菊花也是

玫瑰攥紧拳头

苞里藏着未成形的瘦

杏花初绽，枝条忍了整冬的痒

海棠微张笑靥，袖口沾有霜痕

月季在喧哗中裸露初生的弧度

还有酸涩的青杏

晒着晒着，果实高高挂上枝头

苦的渐渐低了头

涩味在光阴中自己会转弯

侗寨的腌鱼，三年过后

骨刺软成可食的凝胶

农人们蹲在田埂上

等新芽顶开时间的壳

诗经里的蒹葭从水边起身

慢慢舒展

千年后，字迹上仍停留清露

春韭秋菘，夏瓜冬藕

在灶台轮流翻身

每一道烟火都有光阴滋味

是配方里最重要的一味料

时间从不催促，也不许诺

守着人生的陶罐

看酸的变醇，生的变熟

是事物自己

长成该有的样子

雪花辞

最初的雪，沸沸扬扬

落在白茫茫的天地

只是覆着

把山峦与兽迹盖起来

我们也在其中，呼吸同频

无人探出头来说：好雪

后来雪落进长亭、竹简和宣纸

成送别的酒，梅花的伴娘

成闺怨的背景，客舟的冷

我们把雪

一点点驯养成修辞

读作归期、客愁、未拆的信

雪还是那片雪，再看我们时

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如今的雪，落在村子

乡亲们在院子里扫雪

他们用粗大的手掌擦汗

面带微笑

我站在不落雪的城市

忽然怕他们把雪赶尽扫绝

怕老家的小山村

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地名

雨中记

雨又落下来的时候

一朵花仰起脸承接着

叶片轻轻抖了一下

便稳稳接住了整个天空

一只鸟站在电线上淋浴

另一只穿过雨幕远去

废旧盒子在墙角噼啪作响

像替谁说着隐秘的节奏

万物都在领受

这来自高处的、不加区别的滋润

只有我退进屋檐

只有我们退进屋檐

把自己与雨隔成两个世界

后来我才明白

自从学会了躲雨

便再难懂得——

被一场雨从头到脚

彻底清洗，是什么滋味

□ 房鉴皓

空洞的思绪四处游荡

却悄悄接住

晚风温柔的余光

所有嘈杂纷扰沉落心底

沉默之外

仍有细碎暖意流转

我收回散落的迷茫与荒芜

在时间与空间堆叠的记忆里

慢慢拼凑自己

敲响夏日的风铃

□ 丁子墨

雨季刚过不久，便闻山中溪水正涓涓不绝地顺势而下，这怎能抑制心中想玩水的冲动，这可是消暑的好机会啊！和家人整装待发，冲出家门，开车到附近的板樟山，欢声笑语地踏上征途。

沿水泥路而上，树林阴翳，虬枝张牙舞爪，盘旋似蛇，走出树荫，阳光猛然灌入衣领，热风迎面吹来，幼小的蕨类植物在路缝隙悄悄摇曳，蝉鸣阵阵。我热得有点不耐烦，一手揩去头上的汗，迅速加快脚步，跑到前方的阴凉处等待身后正俯身前进的家人。

转角边是一条小道，父亲说这是野路，更快捷，说不定还能发现水源呢，我们一致赞同。尽管这条小道已经来爬过很多次，但夏天来爬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了。脚底下是还微微湿润的沙砾，走在上面会有清脆的沙土间摩擦的微妙声。抬眼望是陡峭的山路，我深吸一口气，后脚跟猛地向后一蹬，顺势用一只手攀住扎在土壤中的树根，再缓缓站起来，踩上凹陷的地方，重心微微向前，两只手搭在旁边的石头上，感受在燥热中一丝短暂的清凉（雨后的石头总是潮湿的）。一歇一进，我们登上陡坡，大家都没有欢呼声，只是互相望望对方，俯瞰来时路，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如同清透的琥珀。

往后便是平路，沿着崖壁走一里，渐闻水声潺潺，如鸣珮环，我欢喜地蹦跳到卵石上，俯下身子，把手伸进水中，一股激灵的凉气蔓延至全身。它们推推搡搡，互相打闹着前进，树叶受不住炎热的考验，轻悠悠地点缀在水面上，溪水说“痒——”，接着它便紧紧拥抱绿叶，任由绿叶在它的胸膛上流淌。水很清澈，躺卧在水中的沙石清晰可见，若是酿泉为酒，我是否也可以大饮一场呢！母亲的呼唤唤醒了沉浸其中的我，我意犹未尽，贪婪地捧起溪水，往脸上泼去，想让接下来的路途被清凉包裹，被夏天绵延不断的生机萦绕，这将是多么美好的感觉啊！

本以为接下来没有玩水之地，下到半山腰就听到孩童的欢笑声，拾级而下，又是一处玩水之地，而且这处水池比刚才大得多。我脱下鞋子，要想先下水，得在沙石上走一段路才能到达，左脚刚踩上，下一秒尖锐的刺痛就顺着脚弓窜上来——原来圆石头底下藏着没磨平的棱角，我咬着牙，狼狈地踏入水里，一阵冰凉镇住刚才的刺痛。我和妹妹时而悠悠水中漫步，时而捧起大把水向彼此泼去，怎料不小心一个踉跄，栽入水中，妹妹望着我，我也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傻笑，戏水之乐也便在于此了。手中的西瓜，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妹妹狼吞虎咽地抱着啃，西瓜水滴落在水波上，她天真地问我：“姐姐，这泉水是不是会变成甜的？”望着天空，蓝得透彻，明净，震撼，像是被溪水冲洗过似的；此时心中的凉意，似乎也是溪水滋润而来的。如果时间有暂停键，真想永远停在这个被溪水泡得发亮的下午。

下山之后，感觉呼吸都透着清凉之意，我的裤脚边沾着水珠，我隐隐约约闻到了溪水溢出的清甜，晒化的树叶冗杂着阳光的香，这是夏天揉碎的气味。这次登山，同往常不一样，我并没有被山征服，也没有体味到“一览众山小”的气魄，但我在夏天的褶皱里，珍藏下了戏水的欢笑。夏天悄悄告诉我：要懂得珍惜在沙砾刺痛脚掌后得到凉爽的可贵，懂得发现大自然中的美好，我知道，这是它用心塞给我的一份治愈心灵的礼物，都凝结成捂在掌心里的慰藉。

曾经的神话

□ 陈光耀

在那里我们要同你们一起

分享剩余的荣誉和喜悦

新的一天，更好的秩序

比所有机械律动更精确地轰鸣

又遇更好的新的世界

而新的神话

正从地壳深处翻身

那里，所有的零件都学会

用泥土的语言重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