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康 在奉节

□ 张步根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辛弃疾的这句词用来形容从安康到奉节的旅途，也是非常恰当的。一路上我们都在崇山峻岭间穿越，安来高速顺着秦陇、巴蜀文化过渡地带，经过汉江上游直到荆楚文化走廊，旖旎缤纷的民族文化风情着实让人沉醉着迷。

石泉县后柳镇是我们进入安康市的第一站。路边一处名为“周到居”的雅致小店，是我们临时歇脚就餐的地方。推开窗户，槛外一江碧水，木船、帆船、舢板、快艇在江面上来往穿梭，银白色的尾线留下一道道美丽的弧纹，阳光下的江面，如同一川碎金在跃动。两岸青山耸立，粉墙黛瓦的民居，掩映在山腰的扶苏竹木中，水中的倒影像一幅幅清丽的油画。主人告诉我们这是汉江。

听说江边不远处，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大峡谷，在好奇和探险心的驱使下，我们欣然前往。从山道刚转入山峡，就有凉意扑面而来，一条清亮的溪水在眼前“哗哗”流淌。沿着溪水斗折蛇行，不远处豁然开朗露出一大片浅滩。舍车步行二三里，迎面突兀而起的天然石壁上，无数条涓流如同一缕缕丝帛，从断崖处飞泻而下，崖壁上的水脉，如同根根银色的箫管在激情奏响水之舞曲。石壁下的浅潭边，穿着五颜六色泳装的孩子们在快活地戏水，他们飞跑时溅起的水花，手中竹枪里喷出的水霰，在夸张的雀跃声中，生出了盎然的乐趣。沿着水边栈道往深谷中走去，视线一会儿疏朗，一会儿逼仄，山路一截蜿蜒，一截平坦，泉水一处湍急，一处无声，阳光一下子明艳，一下子晦暗，景象变幻莫测如入秘境。照出几缕斜阳穿过树梢，落进身边的潭水里，几尾淡青色小鱼的身影穿行在浮光摇荡的卵石水草间，“皆若空游无所依……似与游者相乐”，柳宗元《小石潭记》中的情境在这里得到了复刻。远处一阵阵草虫的低吟，鸟雀的浅鸣，夏蝉的清唱，随着习习微风，甘霖一般浇遍了山野浇遍了身心，我痴迷在这久违的宁静美好之中。

石泉县是安康市的西北门户，安康市横跨秦岭大巴山，其地势既有秦岭的雄奇又兼具大巴山的浩莽，秦巴文化在历史上散发出独特的芬芳。这里的山岭舒缓绵延，山色柔润多姿，奔腾的汉江水造就了河谷大片的绿洲。汉江两岸留下的故事传说汗牛充栋，如今遍布乡野的庙台宫阙正是彰显他无边功德的缩影。女娲、伏羲、舜帝、大禹都对这里情有独钟，表明这里的灵山秀水，是先祖们念兹在兹、朝斯夕斯、辞暮尔尔、烟火年年的最深情注脚。在汉江岸边的安澜楼，我深切地感受到了这种穿越千年的文化魅力。两岸璀璨的灯火，化作一川的星辰，簇拥着安康这座现代化新城，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江上无月明。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禁起身举杯邀月，人与月与景一同沉醉在天老地荒中……

带着汉江边的星光月色，第二天一早我们走进奉节。安康到奉节的高速没有完全开通，途中只好改走国道242线。几十里的山路用了近四个小时，好不容易捱到山下，长出一口气后才发现衣衫洇湿，浑身酸软。休息的间隙，回望漫漫来时路，只见苍山如海，云似涛立，近处澄江如练，岸边人家安好，一切仿佛都在梦中。

奉节县城的不平凡，是从游览瞿塘峡开始的。船行峡口，只见两岸群山如黛，夔门峻险，一江碧水浩浩汤汤，杳无际涯。“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由于三峡大坝的修建，杜甫诗中慨叹的景象已经不复再现，惟留无限的神往。在白帝城舍船登岸，拾阶踏上这座小岛，处处都见到斑斑历史旧迹，站在最高处体验孤城笔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沧桑之感顿时袭上心头。遥想三国时代，刘备在白帝城托孤，诸葛亮“托孤寄命，临大节不可夺”，为奉节城注入了丰盈的忠义文化内涵，从此一座城因为一个人而留名千古。夕阳西下，四周的渔火渐渐升起，时光的更迭，原来这么短暂迅捷！

历史上的三国时代，终结了秦汉大一统天下的社会局面，此后数百年天下纷乱，蒿目时艰。也许这段历史过于沉重，这一夜我处于失眠状态。夜半临窗，星汉灿烂，月色下的山河，朦胧幽远。“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杨慎的这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伴着无言的江流，一直在耳边回响，似乎在冥冥之中传达着这样一个难解的谜团：“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历史真的这么诡异吗？

太阳从江中升起，奉节的朝阳因为江水的氤氲，显得特别的润泽饱满，整座山城披上了圣洁的光辉。历史给这座城池厚重的底蕴，时代也给了它新鲜的模样。因为三峡大坝的修建而易地重建的奉节新城，处处洋溢着现代的朝气，而不远处沉睡江底的古城，恰是它最深沉的追忆和隔着时空最殷勤的相守。

是啊，一切外在的美好都得益于灵魂的附丽，在安康，在奉节，就是最好的答案！

北山揽胜

□ 柳岳华

溯源

珠玑巷陌溯南迁，七百韶华薪火传。

杨氏孤忠承铁甲，北山一脉续韦编。

青砖犹记耕读事，石板曾铭烽火年。

古井榕荫相顾处，春风几度拂新阡。

宗祠

五进三间势峥嵘，镬耳高擎向日明。

石柱雕梁藏古韵，玉堂春树绽琼英。

匏安翰墨存浩气，忠烈遗风励后生。

一祠双韵今犹在，半部岭南家国声。

尘封之门

□ 陈才锋

爱，就是这样一片澄澈的阳光，尽管天地万物皆有裂痕，但总有一束光照进来，落在生活的缝隙里，落在人心里的罅隙间，用宽大而温润的光芒织就一方人间，柴米油盐的琐碎、风雨兼程的奔赴，都晕染得那么温柔。我惊叹于寻常的岁月，竟有如此绵长的闪闪发光，单是那缕拂过肩头的暖流，就足以漫过心间的寒凉。

这阳光浩浩荡荡铺展而来，就有了清晨的粥香、晌午的酣睡、黄昏的守望、寒夜的灯火、雨天的伞。让朝朝暮暮藏着幽远，人间烟火醇厚而温暖。一粥一饭，一朝一夕，各自的渴望与深情。

你驱车而去，正和你驱车而来一样，这世间最美的馈赠，是双手掠过你的长发，看见你微笑的样子，至于路途的风景是真看见了还是没有，已经不重要了。此时风一定是甜的。它不只是风，每一种味道是有你的样子，借时光的深陷而静止，为爱而拥，晃亮所有睁不开的眼睛，道不尽的天马行空都应该有对应的回报。

看阳光落在小径上，那是没有窗户的时候。如果想借用一片，就不用趴在窗棂边，你需要长大，去远方的小径上，林中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洁白，纯净整个人间，只有在鸡鸣的时候，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万物，开始热闹，早出晚归，播种，开花，拔节……

一束微弱的阳光很白很暖，这是真实的。跃过最低处的土壤，轻轻落在你攥紧的手背上，它们或许有点凉，有点湿，却像一粒细碎的星子，稳稳地停在肌肤上，带着泥土的凉与草木的清，驱散因伫立过久的寒意。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弯腰播种，抬手拂雪，笑声却很甜很甜。那片未曾被惊扰的角落——渴望与独尊，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就像这束微弱的阳光，纵然不耀眼，但它始终在努力照亮每一寸土地，同时也照亮了自己。

你忽然又懂得，眼前的热闹只是远方的序章，因为眼前也只是远方，那些被虚化的事实真相，只不过是文字的虚伪，它没有掌心的温柔，哪来的感同身受？没有清晨的问候，哪来的午后的相逢？阳光总在风雨之后，雪只有落在丛林之中才显得格外白。

按住内心，发现细微的“咯吱”声，尘封之门被轻轻推开。

伸手去触摸，渐高的犹豫不再是遥远的喧嚣，有人放下心底的怯懦，携带执念寻找，可以庇护的地方不一定没有虚情假意，每天的问候也不一定只是刷屏，至少发给你的时候他是认真的，这种方式总藏着深情的安慰。虽然没有掏心掏肺的纠结，文字可以一边讨好你，一边又欺骗你，其实哪一面都有真真假假。

我们坐在自己的故事里感动别人，也坐在别人的故事里感动自己，作为叙述的开始，那侧身离去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阳光需要的不是照亮自己，而是需要照亮他人。驱车送我回来的时候，你抬头微笑，朝我的方向，你那开花的脸颊瞬间滑进我的心底，如山涧流下来的泉水，哗啦啦轻轻淌了一次，又一次。

我知道，我的心意你懂了，不必说太多滚烫的誓言，不必轰轰烈烈地拥抱，送我这一段路程就够了。夜有点黑，可霓虹亮着。

你笑了。这一笑，整个世界都亮了。只在晚风里尴尬。想想过马路时的下意识护在身侧的手臂，是天冷时递来的一杯温热，是疲惫时一个不必言说的问候。原来生活的细节里，是爱在一次次自然而然地惦记与靠近。爱这片阳光，从不只高悬天际，它应该落在一呼一吸之间，落在每一次相视一笑里，落在寻常日子里，见面时你看见就笑了，我也笑了。

指尖滑落的，落在每一次言行里，仿佛与那些播下的种子相拥，一起汲取着阳光的暖意，悄悄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原来“向前一步”从来都不是那么艰难，而是放在心底的慌张。主动去触碰那些藏在人间烟火里的温暖，已经接纳了所有的不完美。这束微弱的阳光，纵然不耀眼，也始终在努力发光。像那些忙碌的人群，纵然平凡，也始终在努力生活。

你总是把车内的空调调到18℃，你还说热，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说些什么，看你双手紧握方向盘，嘴里说着什么已不重要了，因为我在担心，也因为这多余的担心，不自觉地随着你的目光爬向远方，站在一种说不出的地方，等那份只属于两个人的浪漫，在小小的车厢里轻轻打转，破译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听的气氛，霓虹一一甩在身后。

唯有你笑了。我等，才有意义。

正如你想见我，我去见你，你就笑一样，是爱，是会意的指向，不迷惑，那一定是阳光照耀到了你我。

林中的雪慢慢融化，淌进土壤，温润着每一粒种子，我清晰地看见你眼里的光，那光纯粹而炽热。

悠然见春天

□ 朱先进

母亲年过九旬，思维清晰，生活自理，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长寿老人。

每次回家，都坐在她身边，听她讲些陈年旧事。她说话慢，但条理分明，一句一句，像溪水缓缓流过。

那天阳光正好，母亲眯着眼，忽然提起生产队时的事：“你记得毛阿姨吗？就是那个干活不要命的。”我点点头。

毛阿姨和母亲年纪相仿，当年是队里的农活骨干，插秧、割稻、犁地、挑担，样样不输男人。母亲说，她刚生完孩子，月子还没坐满，就抢着去打农药。那天的日头毒得很，白花花的阳光晃得人眼晕，田里闷得像个大蒸笼。她背着沉重的喷雾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滚烫的泥水里，刺鼻的农药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汗水浸透粗布褂子，紧紧贴在脊背上，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周边农机的噪音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她却咬着牙，死死攥住压杆，一步也不肯退。

别人劝她歇歇，她说不累，还能干。后来，她被评了劳模，还去公社参加了表彰会，风光得很。

可没几年，人就垮了，不到五十岁，病就缠上了身。走也走不动，干也干不了，最后早早走了。母亲叹了口气：“人不是铁打的，哪能一直拼？她，太要强了，事事争第一，桩桩件件要干到最好。可命只有一条，哪经得起这么耗？”

我听着，心里一紧，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母亲那些“悠着点”的旧时光。那年翻晒稻谷，正赶上大太阳，别人都咬着牙抢着多翻几遍，生怕落后。母亲却不争抢，按自己的节奏挥着木锨，翻一会儿，便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觉得累了，就在阴凉处歇一歇。就连喂猪放牛，她也不像旁人那样风风火火，总是按着点来，不急不躁。

母亲的话，让我想起在东莞教书时的一位女同事，广西的覃老师。她三十多岁，人挺瘦弱，看着比实际年龄老，眼窝深陷，眼角早早爬上细碎的皱纹。她对工作特别上心，课间找学生谈话、辅导功课，中午也不休息，晚上还挨个去家访，盯着那些贪玩不做作业的孩子。她带的班，成绩比别人高一两分，她也因此觉得特有成就感。

学校的杨校长常劝她：“生活和工作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别太急，悠着点。”她嘴上答应，可一转身，又扑进学生堆里。一年后，她身体撑不住了，不得不辞职回老家。听说她走的时候，抱着教案哭了好久。

后来我来到珠海，进了新的学校，发现有些老师，教龄十几年、几十年，却从不把自己搞得憔悴不堪。他们上班认真，下班就回家，陪孩子、做饭、散步，从容地处理着教学与生活的关系。他们的教学成绩，虽说不是最拔尖的，却也不差。他们眼角藏着温和的笑意，说话不疾不徐，步伐透着安稳。

他们不抢，不争，不熬，知道教育是细水长流，不是烈火烹油。悠着点，日子反而过得有滋有味。

“人这一辈子，不看谁跑得快，是看谁走得远。拼命跑，可能半路就倒下了；慢慢走，反而能走到最后。”母亲的话，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慢慢发芽。

悠着点，不是懒惰，不是懈怠，而是一种智慧——是知道自己的极限，不硬撑；是明白生活的节奏，不硬赶；是懂得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母亲九十多了，还能自己做饭、洗衣、晒太阳。她不争，不抢，不熬，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稳稳当当。

她像一棵老树，根扎得深，枝叶不张扬，年年悠然见春天。

入 秋（组诗）

□ 曹启正

蝉鸣远去

一场雨，就浇灭了蝉鸣

余热还在挣扎

亦步亦趋地退去

之前的咆哮歌声

让人心烦意乱

酷热里的聒噪

让午休乱了方寸

沉重的头颅

记不住工作的流程

总是阴差阳错地混淆视听

大抵是因为蝉啊

总是在声嘶力竭地扰民

一场酣畅淋漓的雨

一场清薄的风一吹

就开始收拾残局

收起自以为动听的歌喉

远赴下一年的征程

秋天的果实

还原生长的密码

成熟也好，半生不熟也好

妥贴地，胸有成竹地

把自己运送到微微发烫的人间

肚大腰圆，大红大紫

小巧玲珑，绿肥红瘦

精美的或者丑陋的外表

都带着岁月留下的风霜

以及自身的芬芳

进入丰收的视野

等待被人认识，认领，认可

也不枉季节的恩赐和宠爱

还有甘于奉献

默默无闻的阳光雨露

当然，辛勤的农人

就像慈祥的父亲母亲

一路呵护，悉心照顾

怎么可以轻易地遗忘——

此份恩情，情深似海

叶脉上的流年

盛夏的果实

酷暑的汗滴

绿叶肆无忌惮的葳蕤，葱茏

忽然发现万绿丛中

有一片黄叶

联想立刻冲上思维的热搜

一叶知秋

关于秋天的邀请函

已经正在快递运送途中

阳光依旧火辣辣地照在一片叶子上

风翻动日历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落在静静的湖面

夏日的蝉声换了调

凉意已经启程

时光很克制

密不透风的叶子上，脉络清晰

水分失重，颜色发黄

正准备跌落枝头——

一片叶子，原来也会苍老

也会如此慌张

入秋

大暑的节气还在热气腾腾

入秋的余热，还在大地的怀抱

立秋的歌声由远及近

蝉鸣喑哑，蛙声暂停

余音里，多了一声顿挫

不再是没完没了的狂吼

秋，已攀上了时光的藤蔓

延伸，悄无声息

丰收的田野

没有来得及喘息

又要迎接

另一茬农作物的莅临

八月，珠海的秋天还没有到来

八月

珠海的天空是湛蓝的

海风是清新的

湾仔椰风海韵

南屏绿意葱茏

吉大草木葳蕤

香洲花团锦簇

金湾碧空如洗

珠海渔女在阳光下沐浴，梳妆

美出新高度

情侣路，诗情画意

适合演绎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情

日月贝的壮美

动用了人间优美的词语

八月的珠海

还没见到落叶

只此青绿

分明秋天已经到达了

还没有来得及预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