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英拾萃

□ 李一安

一

书案上的灯光安静地通向一条尘途，这是罗春柏先生的诗歌新集《尘途》，蕴藉着翰墨书香的《尘途》，我凝神，这本文汇出版社出版的《尘途》是尘途还是征途抑或是尘土？这是一个问题。

诗集分六辑，辑录作品均为2022-2024年所作，不知道这是“盘活存量资源”，“还是新增利润”？但从字里行间、诗蕴缝隙不经意流泄出古典诗词素养的自然化用以及形容词对名词几近颠覆性的修饰，却着实让人享受到阅读的快感；诗集综合呈现的诗思内涵也从情绪价值位移、转化、跃升到更宏阔的精神世界和深邃的人间情怀。这不是一位致仕官员的写作，却让人看到了一位民间诗人质朴的文学站位。诗人卢卫平一篇“写在前面的话”《在尘途上追光》对春柏先生的作品在诗艺诗技和精神指向上作了专业性的评析，不仅理论上卓有见地，还堪称一篇赏析性的美文。评论家赵国宏的《〈尘途〉跋》抽象出《尘途》的五个特点，仿佛信手一指，就给人指明了阅读方向，这是眼光，更是学养。

合上《尘途》，我悟到《尘途》终是尘途也是征途抑或还是尘土，春柏先生在现实世界和诗情世界中谦逊地“自我矮化”，隐喻为凡间卑微的一粒尘埃，将自己追寻诗梦的神圣征途沉入尘土中辛勤耕耘，这也许正是春柏先生人格魅力的诗格化和诗格化的人格魅力。

春柏先生为人认真，为文认真，从他精雕细刻、字斟句酌的推敲中我感觉到了他诗态的不够从容和过于用心，不过我同时也从字里行间看到春柏先生诚实地脚踏实地、皓首穷经地伏案，坚持纯粹的“手搓”，自觉远离AI的伪创作，自觉抵制流水线套路和算法投喂的“捷径”，在人工智能全面介入写作生活的当下，紧握文艺创作真实诚信的核心是何其难能可贵，由此，一位德艺双馨的诗人形象若隐若现在纸上。

但愿我们都走在尘途上。

二

谭代雄著《我行我赋》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参加他的作品研讨会我有两点感慨：一、中国有一个著名的成语叫洛阳纸贵，这个成语的出处就来自魏晋时期左思的《三都赋》。赋，这种文学形式自“五四”以后沉寂了很多年，但自十一届三中全会实施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赋的写作又逐渐兴起兴旺。改革开放，使神州大地的面貌发生了巨大的改观，人民富了，国家强了，国际地位提高了，人们赞叹这种惊人的变化和进步，希望用各种形式记述时代的变迁和历史性的功德，民间和庙堂的这种需要，同时唤醒了赋的兴起，于是改革开放一不留神激活了赋这种沉睡的文学或者文体形式，看起来这是意想不到的收获，是一种社会发展的副产品，究其实就是改革开放带来巨大变化的必然结果，也是改革开放给文学事业带来的红利之一。改革开放以来很多城市和风景名胜请文人墨客写赋，以宏大叙事、歌功颂德的大赋为主并刻成碑文，就是一种时代的事功碑，有立此存照、纪念改革开放的意思。被誉为巴蜀鬼才的魏明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的赋基本上属于骈体碑赋，既继承了赋的传统骈体形式，又恣意发挥，纵横捭阖，一时也是洛阳纸贵。

使我颇有感慨的第二点就是珠海有许多写小说的，写散文的，写诗歌的，写评论的，但是没有想到还有写赋的，并且还写得这么好，作品研讨会的“主要英雄人物”谭代雄就是其中之一，早几天《珠海特区报》还发表了另一位作者何培国写的《珠海赋》，足见珠海的文学方阵齐装满员，各领风骚。赋源起于战国，鼎盛于两汉，汉赋分为大赋和小赋，大赋类似于今天的宏大叙事，小赋主要是个人情感的抒发和流露。赋经过迭代发展，到了唐宋又出现了更趋散文化的文赋，谭代雄的序言里提到的欧阳修的《秋声赋》，另外还有苏轼的《前·后赤壁赋》都是有名的文赋。谭代雄的《港珠澳大桥赋》《珠海赋》《珠海渔女赋》和《珠海机场赋》等等都可以归类为大赋，其作品铺陈叙事，文字绵密，酣畅淋漓，大气磅礴，很有一番气象。他的《黄杨山赋》《尖峰山赋》《梧桐山赋》《珞珈樱赋》《小叶榄仁赋》等等，描绘山川景色、寄寓个人感情的因素比较多，似可归类为小赋，《九州朴赋》则更类似于散文化的文赋。综观谭代雄的创作，他的赋具有大赋的底蕴，又有小赋的柔和，他的大赋小赋都兼具文赋的色彩。他作赋态度严谨，文字考究，语言简练精彩，给人字斟句酌之感，凡是赋中涉及用典，涉及字词来源，涉及史料出处的，他都不厌其烦地在文末有详细的注明和注释，这种严谨的写作态度和治学精神，也许跟他从警的职业密不可分，让人肃然起敬。谭代雄的创作，用赋拥抱人间温暖，用赋折射时代阳光，用赋外化和渲染自己的情感世界，其作品感染力外溢丰沛，因此他的作品既是个人的也是大众的。最后，祝谭代雄在我行我赋之后继续且行且赋，赋能赋体创新。

三

《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抵达现在》，海夫著，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是林小兵的诗歌结集。看到“上海文艺出版社”几个字，一团温润油然而生，这是一家口碑和资质俱佳的出版社，若干年前他们不遗葑菲，在他们的品牌项目《八十年代散文选》《九十年代散文选》中选发了我的几篇习作，使我陡增几分前行的自信。今天小兵的这一束丰硕的诗穗由该社郑重推出，对小兵来说无疑也是一种肯定和鼓励。

《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抵达现在》用理性的观照，透过生活的滤镜选择性地摘取自己所思所感所悟，试图洞穿漫漫时序的深邃抵达当下。全书共分六辑，辑一《心迹》袒露家国情怀的自省与金色盾牌履职的安放。辑二《光影》捕捉四季流转，景物变幻，将行迹凝定为诗意的转换。辑三《物语》观照寻常物事，于生活点滴中参悟生命的意趣。辑四《声音》风声雨声读书声，夜曲春朝海边，体察尘世动静，轻抒涌动的诗情。辑五《人间》故乡情结，烟火冷暖，童趣母恋，悲悯与温馨编织成人间情怀，人到中年，他想表露的是乡情依恋的遗存心理。辑六《百态》在生存的常态中静观世相，用诗情触摸生活的质感。

小兵的诗行在家庭家族家国史与地域文化史中穿梭，在精神返乡和岗哨场域的情感摩擦中往返，长期驻守国门的职业身份和纪律生活的淬炼以及日复一日的坚守赋予小兵诗歌的沉稳与定力。小兵的诗褪去了虚浮修饰，褪去了疾呼，褪去了呐喊，在沉默的诗和诗的沉默中展露沉默的价值，诗的力量也因此坚韧不拔。国门卫士、警徽闪烁与诗性柔意的嫁接深化了警察形象的张力，这是一种更深的自信，是一种更崇高的敬礼。在步履匆匆、心神浮躁的时代，小兵的诗是一种温婉的安顿，他以半生阅历为墨，以烟火人间为纸，守住本心，记录真实，既是个人心路的存档也是对平凡生活的深情致敬，书名即全书主旨，让读者从字里行间懂得：最好的人生，便是认真抵达、好好善待每一个当下。

自然的邂逅与逍遥的诗学

读李少君诗歌《在松溪遇见青山》  ————

□ 王晓波

在当代诗坛，李少君常被视作“自然诗人”，但其诗学视野并不局限于单纯的自然书写。他的诗作质朴蕴藉，自带古意，语言简练素净，往往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品读其诗，如临山涧清泉，不事张扬，内里却澄澈深邃。李少君的写作并非对现代都市生活的单向抵抗，而是忠实记录观照自然时的见闻与思索，传递本真鲜活的生命体验，背后是数十年一以贯之的诗学坚守。

李少君提出诗歌的“草根性”主张，强调本土性、传统性、个人性、时代性。此处的“草根性”是一种诗学特质，而非简单的身份标签。以此为根基，他深耕自然诗学，持续面向时代发声，在传统与现代、个体与万物的多重维度之间，开辟独属于自己的诗歌道路。短诗《在松溪遇见青山》，便是这条创作之路上一枚晶莹的露珠。全诗如下：

星夜，携一本王维诗集到松溪/早晨推开窗，抬头就是满目青山/夜行车的清风已经提醒过我/这一定是郁郁松林里才有的草木清香/通往青山的道路有几条？/有一条肯定是我这样循迹连夜而来的/在松溪，青山无处不在/你有意抑或无意，前后左右都会邂逅青山/在青山之下，你想到的也许是都市红尘/那就把青山独独留给我吧/我愿在此逍遥度世，度过与世无争的一世

这首短诗篇幅不长，意蕴却丰盈饱满。全诗以“邂逅”为核心线索，铺展从星夜启程、清晨抵达，直至山水安居的完整精神旅程。诗题中“遇见”二字，奠定了不期而遇的美学姿态。诗人并非以征服者姿态奔赴山水，而是携王维诗集，循着林间草木清香连夜奔赴松溪。这种姿态，是对现代人功利化、打卡式出游方式的温柔反拨。

开篇“星夜，携一本王维诗集到松溪”，直接锚定诗作承接的古典精神谱系。王维是唐代山水田园诗的代表诗人之一，与孟浩然并称“王孟”，苏轼评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美学影响绵延千载。李少君携王维诗集远行，构成一场跨越千年的诗意对话。“早晨推开窗，抬头就是满目青山”，定格一次精妙的相逢：昨夜尚沉浸于王维诗行构筑的山水幻境，清晨抬眼，青山扑面而来，文字想象与实景相遇，古典诗意与眼前自然融为一体。

“夜行车的清风已经提醒过我”一句尤耐细读。夜行车是现代文明的产物，清风却是亘古长存的自然气息，二者并置，构成传统与现代的内在张力。李少君并不排斥现代生活，而是试图依托现代出行的便利，重新唤醒人与万物本源的感应。处理这种古今张力，正是他诗学建构的重心：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之中，借传统精神底蕴激活当下的诗意。

第三节是全诗最富哲思的段落。“通往青山的道路有几条？/有一条肯定是我这样循迹连夜而来的。”通向青山的路径万千，诗人认出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这既凸显个体生命经验的独特性，也揭示亲近自然的根本前提：任何走向山水的路途，都需要亲历者怀揣真心与虔诚。山水从不向浮躁功利之人敞开，唯有心怀诗意主动奔赴，方能与之相逢。

第四节“在松溪，青山无处不在/你有意抑或无意，前后左右都会邂逅青山”，表层描摹松溪群山环绕的地理样貌，深层指向一种通透的生命境界。当人与自我、与自然达成和解，山水便持续滋养人的心灵。“邂逅”一词意蕴悠长，它拒绝刻意筹划，要求人敞开自我。诗人不是主动搜寻青山，而是静待山水前来相逢。李少君诗学视野里的自然，不是静止静观的名词，而是行动，是澄澈的动词。在这一思路下，自然若无人类的观照，便会陷入昏昧；人的感知如同微光，照亮沉睡的自然，使其显现独有的光彩。

诗歌末节最为动人。“在青山之下，你想到的也许是都市红尘”，诗人没有否定都市的存在，亦不回避红尘的诱惑，而是做出清醒笃定的取舍：“那就把青山独独留给我吧。”这是对都市喧嚣的温柔辞别。“我愿在此逍遥度世，度过与世无争的一世”，“逍遥”一词最早见于《诗经》，但其作为哲学概念和精神境界的内涵，始于《庄子》的创造性转化。需要辨明的是，诗中“逍遥度世”并非严格意义上庄子“无待”的超越性逍遥，而是兼取该词原初“徜徉”“漫步”之义，指向一种自在度日、不为外物所役的生存取向；“与世无争”则化用老子“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哲思。诗人将道家古典精神融入当代生命体验，完成从邂逅山水到逍遥安居的精神跃迁。这并非逃避现实，而是更高阶的精神抉择，在纷扰世间守护内心的青山。正如李少君所言：“诗歌是一种‘心学’。诗歌感于心动于情，从心出发，凝聚情感，用心写作，其过程类似修心，最终领悟意义，创造境界，得以在其中安心，同时还可能安慰他人。”这首诗借山水搭建安顿心灵的审美境界，为深陷红尘的现代人提供一处珍贵的精神栖居地。

语言层面，全诗无生僻字眼，不见炫技修辞，诗风质朴，近乎口语。这种看似舍弃技巧的书写，恰恰是极高的艺术修为。李少君以朴素语言承载深邃境界，植根于他对自然与人生长久的体察。古人云“绚烂之极归于平淡”，这首诗正是平淡诗学的范本。当然，这种寄情山水、退守内心的逍遥书写，自有其美学限度：它偏向个体心灵的自我救赎，并不直接介入社会现实矛盾。李少君向内求索，在个体审美世界重建天人感应，正是他诗学自觉的体现。

李少君认为，建构当代中国的自然诗学，需要融汇中西自然思想，从中探寻属于本土的道路。同时他强调：“自然就是中国文化的最高价值。”这一理念在本诗中得到充分彰显。诗人接续王维的山水传统，以现代人身份奔赴松溪，在青山安顿灵魂，抵达逍遥自在的精神家园。这份自然观，既承袭中国古典天人合一的思想，又吸纳现代生态意识，构建起具有当代特质的自然诗学。

读完诗作，不由想起李少君的名句：“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抵不上一阵春风”这一句恰好概括诗歌内核。面对自然，不必征服、不必索取，只需推开窗，青山便如约而至。在自然面前放下执念、静心体会，这正是被快节奏生活裹挟的当代人日渐稀缺的能力。

生态困境始终缠绕着我们这个时代，李少君的自然诗学因而具备独特价值。他试图重建“自然是中国文化的最高价值”这一传统信念，让诗歌成为现代人重返自然的精神桥梁。《在松溪遇见青山》便是这样一座桥梁：真正的逍遥，不是逃离都市，而是守住内心的青山；真正的邂逅，不是刻意寻访，而是敞开自我，接纳自然的馈赠。

在当代诗歌多元探索的格局之中，李少君以“草根性”与自然诗学开辟一条沉静的写作路径：回归本土传统，扎根个体经验，于自然之中探寻现代人的精神出路。这条道路或许并不新潮，却蕴藏中国诗歌面向未来的丰厚资源。

这首诗昭示我们：诗歌的力量不在于修辞炫技，而在于以浅白语言构筑悠远意境；诗人的使命不在于标新立异，而在于以真诚感知勾连传统与当下，为现代人建造安放心灵的精神家园。

晚风轻轻吹

——读高凯明散文集《东山晚风》有感

□ 张维菊

打开《东山晚风》的书稿时，正值黄昏。晚风轻轻吹，把我完全带入了书中的世界。集子中的篇什，我大多在第一时间读过，且每每于文章见诸报端，又在平台发表之际，写下几句读后感——那些淡淡文字带来的惊艳，讶喜，以及细若清泉的缕缕回甘。

《东山晚风》是凯明继《铁玫瑰》《静流则深》《简朴生活》《朔风昨夜过茶林》《云中的灯盏》后又一本散文集。羊城月，雁城风，邑城雪，是书中的三个小辑。羊城、雁城、邑城，是他的人生要地，堪比东坡先生的黄州、惠州、儋州。邑城是山东平邑，是故土，老家，如今他每年夏天必定回归的旧巢。雁城是湖南衡阳，是他军旅生涯的厉兵所，秣马处。羊城广州，既是他军旅生涯的又一站，又是他转业后的工作场，退休后的生活居住地。东山双关，这东山，是先生故里，“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的东山，亦是有“东山少爷、西关小姐”美誉的羊城名区、他含饴弄孙的蒙雁居所在的东山。于他，东山晚风便有了说不出的亲切。

晚风轻轻吹。日暮乡关，凯明不写烟波江上愁，只忆淡淡往事，乡愁便有了色。读他的《沂湘三墨宝》，就觉沂湘灵气，也被沂湘庐院里那石榴、玉簪得了去，越瞧越觉得鲜妍明媚，叫人稀罕得紧。那乡愁也是鲜妍明媚的。读他的《小亮奶奶和二白嫂嫂》，那种清水芙蓉、惊为天人的美，与少年的易感敦厚，清澈率真，互为映照。初见之欢欣，久别之追忆，随心跳动，乡愁便有了声。《风车》转处，“我”在这头，先贤曾子在那头，隔着两千五百年的光阴，共沐沂水春风。源远流长的琅琊文脉，有了具象的传承。如此，乡愁便有了形儿。

晚风轻轻吹。人生辗转，亲情友情，名士风流，都在先生笔下再度重逢。《卑微的高贵》，读至文末“开卷开心”，犹见清澈少年调皮的一眨眼，那些青葱岁月，忽至跟前。《妻子的花园》，以抱朴怀素的文字，赋予寻常烟火执子之手的浪漫与深情。《又见落灯山》，手足之情，人生况味，在温润而张力十足的文字里，在四野苍茫又包容尘世万物的落灯山中，令人动容。《桃李春风一杯酒》，对战友命途遭际的感慨与唏嘘，是含了惺惺相惜的意思在里头的。《蝶来风有致》，自然一段神韵气度。

“奇气藏焉。”建功先生火眼金睛。是的，凯明先生的文，隽永，清奇。《东山晚风》下，在地上追“风”（被风卷走的书法作品《羊城清风》）的大诗人张永枚，有着传奇经历的金敬迈，大起大落的赵寰；《临泉望云飞》里，那个观行云、拟流水，终在书法与篆刻上取得深厚造诣的少年；《蝶来风有致》中，仿佛心有灵犀，一只偶然闯进车窗内，一只悄悄栖于跬步斋匾额上的蓝蝶；《半张兰亭》，更是成了人人纳罕的一桩公案……凡此种种，无一不称奇，无一不藏说不清道不明然又清晰可感的冥冥深意。凯明先生有常人不备的敏锐，他捕捉得到，那些生活的游丝，那些转瞬即逝的鸿爪雪泥，以手中笔，闲闲勾勒身边人，娓娓而道身边事，奇气出岫，俊逸洒脱。

凯明的文章，题目多典雅高古，结构别具一格，结句利落铿锵，余音绕梁。《束云归砚匣》，既写小乌龟“流云”将“我”书房里的砚匣当作理想的冬眠之所，亦写在与主人跨越物种、长达十七年的深情陪伴后，“我”将装有“流云”的砚匣埋于窗外老梅花树下的感人情形。读罢全文，回看题目，登时泪奔。他的生态散文《鹤鸣星湖》，从肇庆星湖国家湿地公园遇鹤起笔，娓娓道出《鹤鸣九皋》的缘起，再由对驾鹤西行的奶奶的细节回忆，写到辽宁盘锦丹顶鹤守灵的神奇一幕，进而讲述八百里洞庭，由捕鸟人变成丹顶鹤守护专家的张厚义，因鹤预警救下全村人性命的真实故事，以及以命救鹤的美丽女孩徐秀娟，都在环环相扣的文字里，成为永恒记忆。《风叩门环声带香》的结尾，他这么写道：“在广州，有天夜里，我梦见身背渔网的外公出现在我眼前，他肩上还立着一只鱼鹰。大门上的扣环没有发出声音呀，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惊醒了。窗外月色如洗。”

那一刻，我被这一句“窗外月色如洗”攫住了魂魄。

我是每天看着他的书法作品上下班的。当时就想，写得这般拙朴天真的汉字的人，一定也是可爱有趣之人。再后来，惊艳于文时，凯明先生已经付出了大半生的努力。于我，望尘莫及。

晚风轻轻吹。沉浸于字里行间，也温煦，也清凉。

眼前，年逾古稀的老人，依然神采奕奕。愿凯明先生永远年轻，永远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