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届珠海艺术节落幕了。一个月里，珠海大剧院的舞台落下过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的足尖，北山村的广场上响过五天不断的爵士乐，城市阳台的海风里飘过二胡声，会同古村的古建筑前摆过非遗市集。热闹散去，有一个问题值得慢慢想：热闹过后，艺术节到底给这座城市留下了什么？

向上打开高度，向下打开宽度

一场艺术节，如果只发生在剧场里，它就只是少数人的节日。第六届珠海艺术节的可贵之处，在于它同时打开了多个方向。

向上，把精品请进大剧院。中央芭蕾舞团《红色娘子军》压轴闭幕；吕思清的小提琴、奥滕萨默与广州交响乐团的音乐会带领听众回顾经典；格鲁吉亚42号剧场工作室话剧《狂人日记》带来先锋实验的舞台语言……珠海艺术节让高规格作品一个月内频繁落地，也让不同门类的艺术在这里找到各自的观众。

向下，把舞台搬到街巷。珠海机场、海韵城广场、城市阳台、海滨泳场、野狸岛公园，艺术下沉的舞台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星空影院”的幕布亮起在市民常聚的公园与广场。 拱北口岸附近的光合汇商圈，竹笛声忽然响起，没有围栏，没有门票。香港籍商户谢女士说：“整个商场的人流量都被带动了。”珠海艺术节让艺术不再需要专门规划时间，而是逛着古村、走着商圈就撞见，从“被观看”变成“被经过”，从少数人的文化消费，变成人人可参与的城市日常。

向外，把湾区连在一起。10月28日，粤剧《帝女花》在珠海大剧院上演，香港谢晓莹与珠海吴思明分饰长平公主，澳门朱振华与珠海何啸天分饰周世显，双公主、双驸马轮换登场。专程来珠海观演的香港戏迷刘女士说：“同一个角色，三地演员各有韵味。”珠海是编剧唐涤生的故乡，这场演出既是文化寻根，也是湾区粤剧血脉相连的证明。同一个月，澳门原创粤语舞台剧《布爵士》在珠海大剧院音乐厅登场，珠海是它走进内地的重要窗口之一。珠海艺术节，让粤港澳大湾区的人们可以同台、对话、彼此成就。

从“请进来”，到自己“长出来”

这六年来，珠海艺术节“请进来”的名单已经攒了厚厚一叠。中国国家话剧院话剧《四世同堂》、英文原版音乐剧《猫》、中国歌剧舞剧院民族舞剧《李白》、巴黎歌剧院室内乐团《卡门》……到了这一届，中国首部藏族踢踏舞剧《扎西夏卓》全国巡演从珠海启程，越剧《苏东坡》是浙江小百花首次在珠海线下演出，高水准演出接连送到“家门口”，不断提升着珠海观众的艺术体验，也让城市文化生活的品质更加可感。

但珠海始终保持一种清醒：一个艺术节的成功，不能只看从外面请来了多少名团，更要看这座城市自己长出了什么。

我们看到，珠海歌舞团的舞剧《德辅道背影》作为开幕大戏，全部由本土演员担纲；珠海话剧团的《杨匏安》走进杨匏安中学、杨氏大宗祠，革命先驱的故事在他的故土被重新讲述；崔轼玄定居珠海后把这座城市的历史与当下、人文与风景都写进歌里，《情侣路》《容闳爷爷》《南屏北山》由珠海的孩子唱出来；在“听见珠海的爱”合唱音乐会上，八支来自珠海高校、社会团体和各行各业的合唱团齐聚日月贝，原创曲目《过桥》让人看到珠海合唱团体的创造力。

而带给我们这些感动的珠海歌舞团、珠海民族管弦乐团、珠海话剧团等专业团体，“艺术偶遇”惠民展演里的“乡约名家”，合唱音乐会上的群众艺术团体，还有那些一次次打磨演出的青年演员，都不是一届艺术节的临时阵容，而是这座城市持久的文化资产。从“请进来”到“长出来”，珠海已经越来越有能力创造属于自己的艺术。接下来，这些本土力量如何从珠海走向更大的舞台，值得一起期待。

第六届珠海艺术节闭幕了。但它留下的，不只是几场好戏。

它留下了一种让艺术从剧场走向街巷与湾区的融合，一种从“请进来”到自己“长出来”的能力。这些事不会随着幕布落下而消失，它们会继续长，长成市民日常的一部分，长成这座城市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