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上空，战机轰鸣。几架涂装各异的军机拉烟、盘旋、爬升，在蓝天上划出弧线。地面上，成千上万观众仰头欢呼。

这是航展最热闹的时刻。但很少有人知道，那些从万里之外飞来的外国军机，要平安降落、亮相、再飞出国境，中间要穿过多少道关卡。海关、边检、检疫、机场安检、沿途经停，每一个环节都像一根绷紧的弦。

苏全丽的工作现场，就在这根弦最紧的地方。1996年，刚从俄罗斯留学归来的苏全丽，以俄语翻译身份从新疆来到珠海，进入珠海航展公司。从首届航展起，她负责的就是航展所有工作中难度最大、变数最多、结果最不确定的一块：外军飞行表演队的迎来送往。

珠海机场不是国际机场，外军飞机出入境手续远比普通航班复杂。“一架飞机能不能飞，不是我一个人决定得了的；但只要有机场说一声‘不能飞了’，所有后续的保障工作，就全都是我的了！”这话像玩笑，更像30年如一日的注脚。

每个细节环环相扣

每一届航展启动后，苏全丽总是坐着飞行表演队的保障机先期抵达。飞机一落地，她便像进入战斗状态：联络、接洽、登记、签字、安检、审查、复核、盖章，还有吃喝、付款、加油、结账。事情琐碎、密集，不容喘息。

2006年第六届中国航展，俄罗斯“勇士”队3名先遣队员跟着她进办公室协调。从早上8时到中午11时，她电话不离手，手机座机轮番响，几乎没有停过。后来一名队员忽然喊：“苏小姐，恭喜你！”

她一愣：“恭喜什么？”

“你的电话终于有一分钟没响了。”

那一刻她才发觉，自己已经连续说了3个多小时的话，嗓子干得几乎冒烟。

这样的场景，在苏全丽30年的航展生涯里，不过是寻常一幕。外军飞行表演队的日程紧、变数多，飞机何时落地、油料如何保障、人员怎样通关，每一处细节都像链条上的环扣，松一环便可能全盘脱节。而苏全丽最擅长的，恰恰是在这环环相扣的链条中，找到那个最稳妥的着力点。

意外返航的“黑点”

一次送巴基斯坦表演队回程，意外一个接一个。在西安，天气突变，八架K-8表演机无法起飞，此前所有计划全部推倒重来。苏全丽从当晚到次日中午，没顾上喝一口水。在兰州，嘉峪关机场突然来电，军用飞机无法经停。她打了一整夜电话求助，多年合作的各部门朋友连夜加班写报告、报批。第二天一早，才等到可以降落的回复。

飞机经嘉峪关、库尔勒，抵达出境最后一站和田机场。11月的和田，天寒地冻。一架飞机再度出现故障，可能当天修不好。和田地处边远，飞行队又是外国军机，一百多号人的吃住行和安全，全压在苏全丽一个人身上。慌乱中，一个飞行员的护照又找不到了。

等一切终于应对妥当，已是下午4时。飞机修好，缓缓滑向跑道。望着最后一架C-130远去，苏全丽和团队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欢呼，有人蹦跳，有人提议拍张照留念。

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苏全丽突然喊了一声：“停！”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远远的天边，一个小黑点正在变大。是巴军的一架保障机，又飞回来了。

飞机因故障返航。苏全丽木然站在寒冷的停机坪上，脑子已经在转：在哪里吃饭？何处住宿？要不要借钢丝床？

可当所有事情刚安排妥当，飞机发动机忽然轰隆隆响了起来——故障排除了，可以起飞了。她刚才所做的一切，全都白忙了。

待飞机再次起飞，飞过国境线，苏全丽再也忍不住，热泪长流。

最爱牛杂味酸辣粉

30年间，当年和她并肩战斗的同事大多已经离开，只有苏全丽还守在这片阵地上。

“刚工作时，我有个好朋友，每天早上吃酸辣粉，味道都要不一样。而我呢，每次吃酸辣粉，永远都是一个味——牛杂味。”谈及坚持的原因，苏全丽说，“我在珠海一干就是30年，就跟吃酸辣粉一样，这就是我的性格。做航展的人都有航展情怀，我想，我能坚持这么久，也就是因为这个情怀吧。”

2020年，苏全丽走上新岗位，担任珠海市委军民融合办副主任、市航展局局长。从航展一线的“护航者”，到航展事业的“掌舵人”，担子更重了。第十六届中国航展将于2026年12月举行，她的办公桌上已经堆起厚厚的筹备文件，日程表上密密麻麻排满会议、考察和协调事项。

“还有一个原因，是觉得不甘心。每一届航展结束后，都会发现工作中还有很多不足，而这些不足是可以改进的。所以总想着下一届会更好。”苏全丽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航展合影上。照片里，舷梯上的笑容，仿佛还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