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人才竞争的深层逻辑，正经历着一场从“政策比拼”的工具理性，向“意义供给”的价值认同的深刻转向。在粤港澳大湾区一体化加速推进的背景下，各城市的人才政策日趋同质化，单纯的政策工具已难以构筑持久的人才竞争壁垒。在符号学理论视域下，人才对城市的选择，本质上也是对城市文化符号的价值认同与意义消费。真正能构筑持久竞争壁垒的，往往不是同质化的物质激励，而是具有历史厚度与情感温度的文化符号。

面对日益激烈的人才竞争格局，珠海优化升级“英才计划”，力争新引进各类人才超8万名，聚焦重点产业领域研究制定更加开放的人才政策，展现出跳起摸高、加速迈向万亿之城的主动作为。作为中国近代留学文化的重要发源地，珠海拥有“中国近代留学生之父”容闳这一精神IP。将容闳精神进行符号化建构，深度嵌入“珠海英才计划”的现代传播体系，不仅是破解人才从“流量”向“留量”转化难题的关键密钥，更是珠海打造具有精神引力与文化张力的人才政策的必由之路。

百年英才与符号解码

珠海的留学文化并非无源之水，而是在海洋文明的千年浸润与近代救亡图存的激荡中层累而成。从容闳带领120名“留美幼童”远赴大洋彼岸寻求救国真理，到南屏容氏、唐家唐氏、北岭徐氏等家族留学谱系的蔚然成风，再到新时代面向全球汇聚英才，珠海始终扮演着“率先走向世界、为国探路”的历史角色。这段跨越百年的精神史诗，不仅开启了中国留学教育的先河，更代表了一种早期跨文化传播、文明自觉与全球视野的融合路径。

循此历史脉络，可解码出容闳精神作为“珠海英才”核心符号的三大特质。其一，“开放包容”的海洋性。这是珠海区别于内陆城市的根本特征，意味着跨越边界的视野与海纳百川的胸襟，是城市人才生态的地理根基。其二，“敢为人先”的先行性。从打破封闭推行留学教育，到特区建设中的制度创新，这种先锋气质是贯穿珠海历史的生命线，也是英才群体的行为表征。其三，“科教报国”的融合性。容闳“以西方之学术，灌输于中国”的理想，本质上是跨文化交融与家国情怀的深度结合。从留美幼童中走出的詹天佑、唐绍仪、唐国安等近代化领军人物，无不印证着这一特质的深远影响。这三大特质相互交织，构成了“珠海英才”品牌最深厚的历史底蕴，使其超越了单纯的政策名词，升华为具有强大吸附力的文化符号。

认同重塑与分层共鸣

“珠海英才”的符号传播不能仅依赖于政策语境的单向输出，要深度发掘珠海留学文脉，深度对接英才群体情感需求。英国文化学者斯图亚特·霍尔的“编码与解码”理论指出，意义的传递必须契合接收者的文化语境。要实现从政策话语向文化话语的跃迁，避免人才政策陷入工具理性的空泛化，必须将容闳精神嵌入“珠海英才”品牌，构建跨群体的价值共识。

针对人才群体的差异化心理，应创新并深化“分层共鸣”传播模型。对本地居民，侧重“文化根脉”叙事，讲述容闳精神与珠海城市基因的内在关联，强化市民的文化自豪与归属认同；对港澳青年，强化“湾区协同”认同，厘清容闳精神中的跨文化合作智慧，呼应横琴规则对接与粤港澳融合的时代命题，增强其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的身份认同；对海外英才，突出“价值共生”理念，以“留学报国”的历史传统，引发新时代创新创业的价值共振，增强海外英才的文化认同和回国意愿，破解逆全球化背景下的认知困境。

同时，需推动政策工具的符号化转译与情感化表达。物质激励唯有转化为文化认同，方能产生持久的黏性。应深度挖掘“珠海英才计划”的文化意涵，赋予其容闳精神的价值内核。例如，将“珠海英才卡”打造为承载城市精神的文化信物，在视觉设计与服务体验中融入留学文化元素，使其从单一的“公共服务通行证”升华为英才群体身份认同的“文化徽章”。同时，将针对海外留学人才、港澳人才的专项支持，以及“人才安居工程”“优质学位保障”等暖心举措，诠释为容闳“开放包容”“家国同构”精神的制度回响。当政策福利转化为有温度的城市礼遇，让每一位英才在细微处感知城市的文化温度，“珠海英才”便真正实现了从“政策引人”到“文化留心”的关键跃迁。

符号落地与传播动能

符号的生命力在于流通。容闳精神若要从历史文本走向当代人才的心灵深处，必须构建一套从物理空间到文化仪式再到媒介话语的全链条传播体系，让“珠海英才”品牌真正可感、可触、可传播。

活化文化阵地，让留学精神嵌入城市肌理。应系统梳理并活化承载集体记忆的叙事节点。依托已建成的珠海容闳博物馆与珠海留学文化馆，加快筹建中国留学博物馆，串珠成链打造“留学文化”溯源径。让容闳精神不仅是静态的史料陈列，更成为讲述“睁眼看世界”精神长卷的活态空间。同时，将港珠澳大桥等现代地标与留学文化精神内核相连接，使开放包容的基因在日常体验中无声浸润。

做强节庆品牌，以文化仪式驱动人才集聚。仪式是凝聚认同最有力的社会机制，借力珠海留学文化的历史资源，依托成功举办多届留学生节的成功经验，努力推动珠海留学生节升格为中国（珠海）留学生节，进一步擦亮珠海留学文化名片。同时，探索留学生节庆活动与中国教育创新成果公益博览会的双向联动，持续激发城市人才活力，促进湾区教育创新发展。促进珠海从“中国近代留学发源地”向“中国留学生创业之都”的发展，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海归新动能。

革新传播话语，推动容闳精神的当代表达。一方面，借助人工智能技术、数字化传播等技术手段，将“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的宏愿转化为当代青年可共情的创业故事与奋斗叙事；另一方面，建立涵盖接受度、认同感、活跃度的三维评估体系，以数据驱动传播策略的持续迭代。以“留学发源地，英才筑梦城”等高度凝练的话语，持续推动高质量的融媒体传播，使“珠海英才”品牌在现象级文化产品与社交网络中获得持久生命力。

以文化叙事涵养人才生态

从“政策引才”向“文化聚才”的跃迁，本质上是珠海在城市竞争逻辑上的一次深刻觉醒。当前，珠海正处于加速迈向万亿之城的关键攻坚期。发展新质生产力，核心在人才，关键在创新。将容闳精神深度嵌入“英才计划”，正是为了将“中国近代留学发源地”的文化软实力，转化为驱动高质量发展的硬核生产力。其核心目的，是让每一位来到珠海的创业者，既能找到施展才华的创新空间，更能在这里找到“以西方之学术，灌输于中国”的当代回响——在全球化视野中扎根本土，在科技自立自强中挺膺担当。

珠海的这一探索具有独特的样本意义。它证明了，一座年轻的经济特区，完全可以通过对百年历史文脉的深度解码与符号重塑，建立起具有全球辨识度的城市精神坐标。当“留学文化”的开放包容与“特区精神”的敢为人先在容闳的故乡交汇融合，珠海所展现出的，不仅是经济数据的跨越赶超，更是一种中西交融、向海而兴的文明气象。

百年前，容闳以“教育救国”的孤勇，推开了中国走向世界的窗口；百年后，珠海正以“文化聚才”的自觉，构筑起新时代英才筑梦的港湾。当历史的馈赠与时代的创造在南海之滨完美交融，“珠海英才”将成为粤港澳大湾区乃至全国最具精神感召力的留学文化符号，更是珠海为中国式现代化人才战略提供的最生动注脚。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未来教育学院粤港澳大湾区文化创新与传播研究中心）

本文为珠海市2025年度哲学社科规划课题《珠海市社科联“珠海英才”符号建构：留学文化视域下容闳精神的现代传播研究》（2025GJ046）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