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主席在庆祝澳门回归祖国25周年大会上指出，要“进一步加大双向开放力度，促进同葡语国家全方位互利合作”，“用好中西荟萃的文化优势，促进国际人文交流”。前者着眼于拓展合作的广度，后者着力于夯实交往的根基，二者相辅相成。正所谓，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民相亲在于心相通，同葡语国家的合作交往千头万绪，归根到底依然是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与相知。近期，港澳两地相继出台五年规划，都明确对接国家“十五五”规划，并不约而同地用“联系人”来描述自身在国家对外开放中的角色：澳门提出发挥在中国与葡语国家合作中的“精准联系人”作用，香港则提出更好担当国家高水平对外开放的“超级联系人”。

联系人的价值，在于把两端接通。一场论坛、一次会面可以由联系人促成，但人与人之间的相识相知，需要有地方共处、有事情同做、有思想的交流与互动，这些都离不开城市的承载，这就需要城市为人员往来和人际交往提供相应的空间、场景与配套。毋庸置疑，毗邻港澳的珠海，在这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读懂港澳规划中的两个“联系人”，以城市承载拓展面向葡语国家人文交流的新空间，珠海正当其时，也大有可为。

形势之需：

港澳规划勾勒人文交流新图景

“联系人”是理解两份规划对外定位的一把钥匙。同为联系人，澳门重在“精准”，香港重在“超级”。二者侧重不同，却共同勾勒出人文交流的新图景。

澳门的“精准”，首先体现在对象的聚焦上。《澳门特别行政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三个五年规划（2026-2030年）》以专章部署打造国家高水平对外开放重要的桥头堡，提出积极扩展中葡（西）平台功能，深化中国与葡语和西语国家在商贸、金融、科技、文化和人才等领域合作。发挥内联外通作用，助力“一带一路”建设。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平台的内涵正在从经贸向人文延伸。规划既提出高质量办好“中国与葡语国家文化周”、持续举办中国与葡语国家高校校长论坛、深入开展葡语、西语等国家的区域国别研究，也提出充分发挥澳门在中国与葡语国家合作中的“精准联系人”作用，为中葡青年交流搭建常态化的交流平台。与此同时，平台的对象也在由葡语国家向西语国家拓展。

香港的“超级”，则体现在网络的广度与交流的层次上。香港的五年规划进一步回答了“交流什么、交流何以增值”。《香港特别行政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一个五年规划（2026-2030年）》中明确提出更好担当国家高水平对外开放的“超级联系人”和“超级增值人”角色。“增值”二字，意味着交流不止于牵线搭桥，更要产生附加价值。在交流领域上，规划提出拓展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在文化、教育、体育、法律，以及青年和企业家群体等领域的人文交流渠道，并推广香港规则、标准和最佳实践在共建国家的应用，使人文交流延伸至规则与标准层面；在交流平台上，规划提出吸引更多国际组织和多边机构在港设立办公室或区域总部，争取常态化举办或承办更多国际盛会；在交流主体上，规划提出打造“留学香港”品牌，支持香港作为中外文化艺术交流中心和国家对外人文交流发展基地。上述部署着眼于面向全球的交往网络，并不专门指向葡语国家，却恰好为观察澳门乃至珠海的位置提供了一个参照：“留学香港”与“留学澳琴”并行，说明以教育聚人、以人促交流，已成为港澳的共同选择；而在面向全球的“超级”网络映衬下，面向葡语国家的“精准”平台更显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一“精”一“广”，并非各行其是。澳门规划明确提出，加强港澳协同，形成优势互补、功能叠加的对外开放格局。由此可见，两份规划共同指向一个趋势：人文交流正在从一次次的活动走向一张张的网络，日益成为对外开放的重要支点。而网络要织得密、支点要立得稳，都离不开城市的承载。这，正是珠海需要读懂的地方。

承载之基：

港澳规划中的珠海定位

通读两份规划可以发现，涉及珠海的条目并不集中，而是散落在交通、产业、教育、对外交往等多个章节。其中一部分直接点名珠海，如友城联动、空港合作、珠澳跨境工业区转型升级等；更多的则经由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展开。这些条目多以经贸、交通、产业的面目出现，但细加辨析，其中蕴含着相当的人文交流含量，也对城市承载提出了明确需求。按照交流的主要载体，大致可以归纳为三个面向。

其一，人员往来。人来得了，是一切交流的前提。澳门规划提出深化澳门与珠海及中山等地的联动发展，共同邀请三地的国际友好（交流）城市参与品牌活动，加强友城资源共享。香港规划则提到“经珠港飞”客运服务，旅客可经港珠澳大桥，以“空-陆-空”方式经珠海机场和香港国际机场往来内地和全球各地；同时把南美洲、非洲等列为优先拓展民航联系的地区。友城、空港、高铁和跨境交通，构成了葡语国家人员进入湾区的多条通道，而珠海恰处于这些通道的交汇处。

其二，教育与青年。青年是人文交流中最具延续性的群体。澳门规划提出以葡语国家、东盟国家为着力点，打造“留学澳琴”品牌，推动澳门高校在合作区延伸办学。这意味着，葡语国家青年来华留学的落脚点，正在从澳门一地扩展到澳琴两地。留学生的学习在课堂，生活却在城市，他们的居住、消费、实习与社交，必然会延伸到更广阔的湾区空间。

其三，文化与产业。产业往来本身就携带着文化。澳门规划提出推进澳门与横琴合作区联动发展影视项目，支持“澳琴共建微短剧拍摄出海基地”建设；提出支持中医药产品以葡语国家为突破口，着力开拓欧洲等国际市场，提出强化澳琴共建的中国-葡语（西语）国家经济贸易服务中心功能，并利用澳琴通关便利，推动澳门及葡语国家产品经合作区高效进入内地市场。一部影视作品、一剂中药、一件葡语国家的商品，都是文化的载体，也都需要城市来承载。三个面向最终指向同一个要求：人来了，还要留得下。

拓展之道：

从“接得上”到“留得下”

交流需求多，并不等于交流深。近年来，学界在思考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开展人文交流实践时，已经出现的一些值得关注的倾向：交流容易“项目化”“活动化”“展示化”，短期活动多、长效机制少，单向展示多、双向互动少。一场论坛开完，一次展演结束，人来了又走了，留下的往往只是新闻报道，而不是持续的社会联系。这一判断提醒我们，港澳规划带来的交流需求，如果只停留在“接得上”的层面，人文交流仍可能止步于阶段性接触。

由此，我们有必要重新审视珠海城市承载的意义。“联系人”的功能是牵线搭桥，解决的是“接得上”；人文交流要走向深入，还需要解决“留得下”。需要指出的是，强调城市承载，是描述珠海在澳门平台之外能够提供的功能：在澳门的“精准”联系之后，提供空间、场景与配套，把联系转化为持久的互动与交流。承载是补位而不越位，也是服务澳门更好发挥平台作用的应有之义。

纵观世界，国际交往功能与城市承载功能之间的分工并不鲜见。在欧洲，日内瓦集聚了众多国际组织，是公认的国际交往中心，但相当一部分国际职员及其家庭的居住与日常生活，由相邻的法国地区承载。在东南亚，新加坡集聚了大量跨国企业总部和国际机构，一水之隔的马来西亚柔佛州则为其提供了广阔的生活与产业空间。两个例子虽然国情不同、机制各异，却揭示出同一条规律：国际交往功能高度聚集的地方，往往需要相邻城市来分担居住、教育、消费等生活功能。国际功能在一侧，生活承载在另一侧，二者不是主次之别，而是一体两面，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国际交往生态。这一经验对珠澳颇具启示：澳门的平台功能越“精准”，越需要周边城市的承载，来安放由此带来的人员、活动。

具体而言，珠海可以从三重空间着手。

一是拓展往来空间，推动葡语国家来访者从“过境”走向“驻留”，提升往来的延续性。依托澳门、珠海、中山的友城联动和澳珠空港联动，珠海不应只是人员进出大湾区的通道，而可以成为来访者愿意停留的目的地。一次友城活动之后，有没有专业考察、城市体验和社区交往跟进；一次航班落地之后，有没有值得多住几天的理由，决定了往来是一次性的，还是可持续的。

二是拓展青年空间，推动葡语国家留学生在大湾区学得进、住得下、交得深，提升交流的沉淀度。澳门“三五”规划中的“留学澳琴”品牌在未来打响之后，留学生的课堂在澳琴，生活半径却必然更大。珠海集聚了多所高校，青年人口规模可观，完全可以在学术互动、实习实践、社团交往和日常生活等方面，为葡语国家青年与本地青年相识相知提供场景。

三是拓展文化空间，推动文化交流从“单向展示”走向“双向共享”，提升交流的互动性。澳琴联动发展影视、中医药并以葡语国家为突破口走出去、葡语国家商品经合作区进入内地，这些都为文化的双向流动创造了条件。珠海可以在会展节庆、公共文化和社区生活中，让更多葡语国家的文化被市民看见、体验和参与，也让中华文化和珠海的城市气质被来访者感知和带走。文化只有在往返之间，才成为交流，而不仅是展示。

港澳规划相继出台，不仅为面向葡语国家的人文交流打开了新的格局，也为珠海找准自身定位提供了清晰的坐标。无论是“精准联系人”还是“超级联系人”，港澳着力解决的都是交流“接得上”的问题；而交往能否“留得下”，则有赖于城市的承载。联系与承载相互衔接、相得益彰，面向葡语国家的人文交流才能由阶段性接触上升为稳定的社会联系，真正在珠海落地生根。

今天，站在内地与港澳、中国与葡语世界“面”与“面”相接的地方，珠海承载的不只是往来的人流和交流的活动，更是民心相通的深厚根基。以城市承载拓展人文交流新空间，珠海必将在高质量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化经济特区的征程中，为服务国家高水平对外开放、促进文明交流互鉴贡献更多特区力量。

（作者单位：中共珠海市委党校）

本文系珠海市2026年度哲学社科规划《珠海在“一带一路”背景下与葡语国家人文交流机制研究》〔2026NDGJ105〕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