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味

□ 陈在邡

每年腊月初一，街上临时搭建的“挥春”铺就大红灯笼高高挂，比赛似的摆出各式各样的对联、剪纸、年画来。于是，寻常百姓家忙活着、张罗着，拉开了过年的序幕。这些，不禁让我忆起儿时那浓浓的年味来。

在故乡粤东，准备过年的节奏要更早一些。冬收过后，田地里的禾杆草被捆成一捆一捆的，山上割来的草被扎成了草团儿，砍下的树木被锯成段、劈成柴，用竹蔑拢成圈，这些柴草统统有模有样地在各家门前码放着。当家的一边“驶牛扶犁”把冬收后的土地翻过来晒冬，一边和家人盘算着把不大适宜耕种的老牛抑或是还未有耕力的牛犊给卖了，用以偿还债务，或为家里添置犁、耙、辘轴、风车、禾机等大型农具，或添置些床、柜、台、凳。倘若牛儿不能卖，那就打“猪”的主意，家里养了一整年的猪该派上用场了。这猪或卖给镇上的食品站，或卖给杀猪的专业户，或和亲戚朋友“凑分子”（就是约好杀一头猪，几户人家分肉过年享用，按斤两折算价线给养猪的人家）。杀猪的这一天，再贫穷的养猪户也要留下那么点的瘦肉、猪肝、猪肠、猪肺，用旺火煮成汤，再放些芫荽、蒜叶，那一小锅热气腾腾的新鲜猪杂汤是对家人最好的犒劳。至于鸡、鸭、鹅，每户人家就养那么几只，是过年接待亲戚朋友的上等菜肴。说到过年的菜，金鲳鱼、墨斗鱼、腐竹是要买一些的，这几样加上猪肉、鸡肉或鸡蛋，过年时要在天官、门神、灶王爷、土地公的贴纸前摆一摆，表示酬敬，然后收回餐桌上作为美好的年菜。还有大蒜、萝卜、包菜、油麦菜等，那是大人们起早摸黑在自留地里种出来的。

白天赶着上山割草、砍柴，把上好的柴草用架子车驮载到圩镇上，卖给有钱人家做上等的厨房烧用，得来的钱用以购买油、盐、酱、醋和锅、碗、瓢、盆，还有更加走俏的衣服、鞋帽等。孩子多的人家，实在没有钱给每个孩子定做新衣裳，就思量着怎么扯布，给个头长高的做件新衣服，给还可以将就着的旧衣服缝缝补补，兼顾着一家人不至于在过年时缺衣少穿。若要做到全家人穿着整洁、体面，大人们是要花费一番脑筋的。很多时候，需要教育孩子们相互谦让，今年没有买上新衣服的，明年就肯定有。这孩子们呢，盼望着、盼望着，年就更加近了。

待到腊八过后，各家各户拿出制备好的米干（把上好的米煮成米饭，晾晒成米干），爆成爆米花，再准备好花生、黑芝麻、麦芽糖、红糖或白糖，请来会“打米橙”的师傅，在晚饭后来家里做“花生爆米花糖”（俗称米橙）。这是一年中最美好的一个夜晚，屋里弥漫着糖、花生和芝麻的香气，切成小长方块的“米橙”，吃起来又香又甜又有嚼道，全家人乐呵呵的。做糖的师傅却异常的严肃与认真，为什么呢？他帮忙做糖的酬劳虽是一包香烟，但责任可重大了，要力保把“米橙”给打成喽，那可是农家人积攒的顶好吃的“奢侈品”。父亲也会“打米橙”，我曾跟着父亲去帮叔伯家做糖。父亲说，做糖首要是麦芽糖的质地要好，关键是掌握火候。有些人家为了保证做糖顺利，会在灶台上放着些避邪的丝茅草和益母草，还不许不洁净的生人靠近。即便这样，有些人家的“米橙”还是打散架了（就是变成松散不成块的有甜味的花生、爆米花）。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那做糖的师傅会心生歉疚，主家人嘴里虽说着“不打紧的”宽慰人的话，但大家是窝心的，因为糖打散了，过年就没有招待客人的“米橙”了。

年二十过后，廿一“蒸甜粄”，十五斤的米磨成粉，加上十五斤的糖，要蒸上一整天。松弛三天后，南方的年关到了。年廿四“做印粄”，把米磨成的粉加水揉成有筋道的馍，包上甜的或咸的馅，再用木粄模印出花纹。年廿五“做喜粄”，用米磨成的粉和着糖浆揉成均匀的糖羹，倒进五角的瓷模里，放在大锅里蒸好后，粄口会裂成“笑开的口”，再在粄口上点上喜庆的“红”，这喜粄是用来敬神的。年廿六“做菜包”，在白馍里包上馅（这馅是用肥油热炒肉、虾、大蒜、冬菇和包菜做成的），再蒸熟，出锅后的“菜包”冒着热气，香飘四溢。年廿七、廿八“扫邋遢”，把屋里屋外、门前房后打扫得干干净净，把家具、农具洗得光光亮亮。年廿九、年三十，贴春联，杀鸡宰鸭，烹烹煮煮，祭拜诸神与祖先，过大年。下午天未黑之前，大家早早地吃过年夜饭，穿着新衣或新整理过的衣服，趁着几分酒兴，大人们到村里走家串户相互拜年去了。老人、小孩就守在家里，等着亲人们来拜年，在屋里除了给拜年的亲人敬茶、拿糖吃，相互问好，最高兴的莫过于收红包啦。如此来来回回，通过互派红包，大人们口袋里的钱就变成了老人、孩子们的“压岁钱”。

那时候，没有电视机，也看不上春晚，大家就这样高高兴兴“守着岁”。待到子夜子时一到，各家各户或不约而同、或争先恐后地打“开门炮”，村里乃至邻村甚至整个山村小镇，此起彼伏地响起热烈的鞭炮声，这鞭炮声通常会持续到午夜一点左右，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待到新春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家家户户的门前就是一片红彤彤的满载着喜庆的“中国红”，映衬着贴在门上的寓意祥瑞、预示美好的春联，这情景正如王安石笔下的《元日》：

炮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个冬天（散文诗）

□ 游 海

这个冬天，那片有声的白桦林有了雪。

高入云端的树木，把阳光抖落在赤裸的石头上。为爱而绿过一千次的叶子，终于在一种缄默中，躺成睡眠的状态，风，也掀不醒它的梦。

毋须采撷那很潮湿很恬静的记忆，不远处，那个城市已失去往日的宁静。过去了的事情很多，鲜艳的春天，斑驳的夏天，绯红的秋天，都走得很远。

这个冬天很珍贵。

有一叶飘泊的白帆，匆匆飘过我的眼帘，我用目光开凿航线，在默默自语……呵，请你别对我说，我失去了你。我无法破译你层波叠浪的爱的密码。在你无意返棹的一瞬，读到了你虽需翻阅一千次台历的等待，方知我的企盼，在这个冬天里摇曳。

这个冬天，那片有声的白桦林有了雪。

半碗绿豆丸

□ 陈绪乐

门外是静悄悄的。寒风像是细密的筛子，将人声、烟火气都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冷，从巷头直灌到巷尾。我的心，也跟着那叩门板似的回响，一荡一荡地悬着。故乡的冬，何时变得这样生分？

对面有了动静。是丰师傅家的张大姐，端着碗，步子急急的。走到跟前，她脸上堆起暖笑，问道：“回来了？也没啥好东西。记得你爱吃绿豆丸子。前日做的，就剩这些了。”

我双手接了。最寻常的白瓷碗，边沿有磕碰的旧痕，捧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清汤里映着模糊的影儿，几颗丸子半沉半浮，颜色是淡黄绿，像褪色的旧绸缎，透着安分的实在。寒意似乎被隔开了些。看她眼角细纹里漾着的真挚笑意，我心里那点空落，竟被填满了。这哪里是丸子，这是二十年比邻而居的岁月，是这片沉默故土里尚未冷却的一缕真心。

思绪飘到丸子主人身上。丰师傅是老家县家具厂的手艺人，漆出的家具光可鉴人。后来厂子散了，他自个儿接活，日子清贫，却有骨气。他们是将所有难处都囫囵咽下的人，孩子读书就业，从未向我吐露一个字。越这样，我越记挂。

问起才知，儿子专科毕业后留在武汉。起初说在电脑店，聊聊天便月入八千。我心里“咯噔”一下。几番打听，轮廓清晰起来——果真是游走边缘的灰色行当。那样老实父母的孩子，怎的往泥淖里陷？

我寻了个日子，坐到他家昏暗的堂屋，将那孩子叫回。话开门见山：那钱不踏实，是头顶的利刃；路走歪了，是一辈子的污点。咱们这样的人家，图的是心安理得，是凭手艺和气力挣来的安稳。我劝他回来，县里新希望公司缺人，从车间做起，苦些，可脚下是实地。

屋子里静得很。丰师傅低头搓着膝盖，张大姐眼神惶惑地游移，孩子脸上写满不甘与将信将疑。我的话像抛进深潭的石子，许久，才有沉闷的回响。他们最终点了头——有七分无奈，三分是对老邻居那点“信义”的赌注。

后来，便留意着他的消息。头两年难熬：油污、轰鸣、倒班、微薄薪水，成了他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丰师傅夫妇见了我，笑容里总夹着讪讪。我装作不知，只问：“还适应么？技术上可上手了？”有些路，得自己走。

转机不知不觉来了。再听说时，他肯钻，复杂设备摸得门清，成了线上能手；又提拔做了班长。丰师傅腰杆直了些，话里有了光亮。再后来，是副主管、部门负责人，工资比那虚浮的八千元扎实得多。前些日子，听说做了副总，要交流到外地独当一面了。

得信时，我正站在院里。风还冷，可看墙角老梅冒出密密的铁红花苞，心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泉。那险些迷途的孩子，终于靠自己的力气，在坚实土地上站成了一棵树。这里头的曲折与欣慰，他们从未言谢，我也从未期待。有些情分像地下的根脉，无声无息，却知彼此存在。

寒风又起，掠过巷子。我低下头，看手里这半碗已微凉的绿豆丸子。汤面凝了层极薄的琥珀色油膜。用筷子轻轻拨开，夹起一颗送入口中。丸子凉透了，表皮有些韧，内里软糯，绿豆清香褪成淡淡回甘，夹着一丝朴质的碱味。我慢慢咀嚼着。这凉了的、仅剩的半碗丸子，滋味比任何珍馐都绵长厚重。

它让我在这凛冽寒冬里，听到了这片土地未曾说出的语言，听到了岁月里那些默然守护的真心。这半碗丸子，是终点，也是起点；是结束，也是久久回响的序曲。

□ 刘承伟

故乡很远，远到只能记得

一个遥迢而又模糊的背影

故乡很近，近得一直让我能够

记清，一条隐入江川的河流

史灌河——故乡的小河

古书里收录了她的名字

地图上标注了她的流向，而我

怎么也没有弄清，她流往何处

她流向何方？

多少年，从来没有忘记

那河流灌溉了田野

那河水滋养着庄稼

以及河岸瓜果的甜香

而我成长的印记

是与故乡的渐行渐远开始

在互道珍重的握别声中，一次次

有河水呜咽的温柔耳语

有山川回响的交相呼应

有春风如晤的心悸拥吻

而今，只剩下

宛如初恋的回忆

和一往情深

今夜，我在南方的海岸

一个人

悄悄地推开一窗明月

走进秋天。寒露，风渐凉

潮起潮落的海面，

早已月明如霜

而故乡的风

尚在远方的渡口

兀自彷徨，犹在张望

秋天牵起我的手

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

他轻声告诉我。

记住在天长日久的行走中

我们脚下的每一段时光

必定都有

一条或明或暗静默无声的河流

她会为你哭泣流泪

她也为你鼓掌欢呼

那是生命记忆的万里波涛

那是你在岁月长河中的孤独漫步

故乡的河流形影不离

时光的河流相知如故

日行入夜，夜行如昼

永远和我们结伴，一路同行

从故乡走向远乡

从春天走到秋天

□ 梁冬霓

如果在流水上面撒下几瓣菊花，看见晶莹泪斑的，是潜藏的鱼。

如果在黄杨河边抛落几许往事，看见怅惘岁月的，是雪白的浪。

斜晖脉脉，以一吻之柔漫过水波。碎光点点，轻纱朦胧。披一身秋凉，且行且歌。拾一朵浪花，且梦且吟。

往返的水浪激起欢腾与寂寞。停泊的木舟，曾经的起伏不为人知。不能抗拒的是浪花的微笑，唏嘘世间风华，卷起旧事如烟。波光潋滟的浅处，拂一指温柔；涛声轰鸣的深处，掏一段前尘。而秋霜未至，清愁无痕。回望处，一曲豪歌一杯酒，几番风雨几回晴。

黄杨之水，梦中之魂。浪里有霞光荡漾，浪里有深沉怀念。不语的堤岸，从日出到日落，铭记行人的悲伤与喜悦。秋光里的鸟，从此岸到彼岸，拍打光阴一路的风尘。与水共存的许诺，从开始到结局，解说人生的厚重与沧桑。掌心打捞的时光，从青葱到凋落，纷呈高低不同的风景。

夕阳西下，允许我琴音萧索，放浪轻狂。采一片晚霞放在即将盛开的夜，我饮尽长风，与秋水共叙流年。

□ 孙光荣

这个半月形的海湾，我无数次地走进这里，因为这里有珠海博物馆，有珠海最浪漫的情侣路，有珠海名片渔女雕像，有海天公园，有野狸岛上的日月贝大剧院以及观海栈道等景观，更有如海涌般悦动的灵秀和活力。

一个阳光灿烂的晴朗夏日，我又站在珠海规划展览馆的最高一层，看情侣路上的车水马龙，一览海天阔的壮观海景和云舒云卷，野狸岛上叠黛的绿色及海水映衬白色日月贝浑然一色的隽美倒影，若隐若现的港珠澳大桥似卧龙横波，我内心欣然于此地的悦动秀美。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珠海人深谙中华传统文化，许多地方带有神话传说。

我好奇于地名香炉湾、石景山和野狸岛的来历。刚开始，我以为珠海特区吸引了大量优秀的文人墨客，从浪漫诗人李白的“日照香炉生紫烟”的诗句中取地名。听当地人介绍，香炉湾因过去渔民从这里登岸到石景山香炉洞朝拜而得名。而对面的野狸岛，得名于神话故事：据说很久以前，石景山的风波山上，有两座山，在山麓的像狮子，横卧在海面的像野狸。因它们在化成石头前，在风波山上的坟头争抢祭肉时经常打得鲜血淋淋，村民觉得不吉祥，就用两根贴有符咒的石柱立在坟的两侧，一根朝东，一根朝西。从此狮子和野狸不再来坟前了，它们死后，变成石头隔岸对峙。“狮”粤语谐音为“石”，狮子化成石头为山中一景，慢慢地称为石景山了。而近岸的野狸岛也因此得名。石景山、野狸岛名字的由来，虽是神话故事，我却对这片古老厚重的地方多了一些敬重感。

亚热带季风气候造就了浪漫与热情的海滨城市珠海。上世纪90年代初依海而建的15公里自然景观情侣路，为这个城市增添了现代又浪漫的气息。走在情侣路上，路弯似玉带飘逸，棷扬如绸丝灵动；云卷碧海，客戏银滩；鸥鹭逐浪，船艇踏波。如果牵着心爱的人漫步在情侣路，再移步下面软软的人工沙滩，呼吸着略带咸味的海风，任凭海浪欢快地打湿双脚，思绪如蝴蝶般欢愉地飞翔。“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切都变得舒缓惬意，辽阔得能装下一切心事。

情侣路是约会休闲的好去处，特别是节假日，定是来来往往的人山人海，有人戏谑为“不停下饺子的地方”。情侣路更吸引人的是璀璨不夜天：每当夜幕降临，月色东悬，华灯初上，点点渔火，潋潋水波，光影璀璨，海风绕缭，夜色迷人。城市阳台的照明灯和霓虹灯，如神龙飞翔灵动，似玉带盘旋摇曳。日月贝的灯光秀，不断变化的彩灯，如梦似幻，美轮美奂。

在香炉湾，一尊面带欣喜羞涩、腰系渔网、身段优美、双手高举着一颗大珍珠的白色渔女雕像，似出海捞珠得胜踏浪归来，似向世界昭示光明。这尊婀娜身姿、楚楚动人的纯手工雕刻打磨的雕像，十分逼真。查资料得知，这座1982年秋季落成的渔女像，由中国著名书画、雕塑家潘鹤先生设计，由工匠们经过一年多时间手工完成的8.7米高雕像，是当时中国第一座大型海边雕像。

珠海渔女也源于一个美丽的传说：南海龙王的七女儿，因恋香炉湾的美而化身渔女留此生活。她织网捕鱼，为百姓治病，与渔民海鹏相识相爱。坏人矮子安羡慕忌妒恨，唆使海鹏脱下她手上戴的命根子手镯为信物。渔女为爱示心，脱下手镯后死在海鹏的怀里。海鹏日夜痛哭，那个伤心状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神仙九洲环长老被感动了，指引海鹏找到还魂草种子，并告知如何使用且救活了她。

日月贝大剧院、环岛绿道、野狸山观景台，分别代表的是新地标建筑、海滨休闲和海岛风光。这里绿意盎然、空气清新，远离城市的喧嚣，可眺望港珠澳大桥和澳门，感受海岛的宁静与惬意。